日子一天天過去。她有時候來我學校，有時候我去找她。現在我的課不算多，她的課表倒是排得挺滿，舞蹈社又開始準備比賽，每天晚上練到快熄燈才回宿舍。我去找她的時候就在排練室外面等著，透過門上的玻璃能看到她對著鏡子一遍一遍地摳動作，膝蓋上貼著創可貼。出來的時候她額頭上還有汗，接過我手裡的水灌了兩口，說今天又改了兩個八拍，都快練吐了。我說那歇歇，她說歇不了，後天就比賽了。
那天送她回宿舍之後，天還沒全黑。我本來打算在校門口叫車首接回去，等車的時想起牙膏用完了。附近有一家日用品店營業到很晚，我就準備過去買了再走。
巷子在兩棟老居民樓之間，平時人就不多，兩邊牆上全是塗鴉，路燈也暗得很，有一盞還壞了，走一段亮一段，跟進了隧道似的。我剛拐進去沒多遠就聽見前面有動靜——不是說話的聲音，是那種悶悶的、拳頭砸在衣服上的聲音，夾雜著幾個人的罵罵咧咧。我腳步頓了一下。巷子中間的路燈下面圍了一圈人，西五個，看穿著打扮像是附近職校的學生。中間有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牆，淺色的外套上蹭了一片灰。其中一個人揪著他的領子把他往上拽了拽，又推回去，後背撞在牆上悶響了一聲。
我往旁邊掃了一眼——拐角那裡有個垃圾桶，旁邊堆了幾個紙箱子。我摸出手機，故意踩著步子往那邊走了幾步，弄出點聲響。那幾個人停下了動作，轉頭往我這邊看。
“幹什麼呢！”我的聲音在巷子裡撞來撞去，比平時大了不少。有個人罵了一句，問我誰。我沒理他，側過頭衝拐角喊了一聲“這邊這邊，對，就是這條巷子”，然後舉起手機對著他們晃了晃，“我報警了，巡邏的馬上過來。”
其實我沒報警。手機螢幕還停在桌面上。但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裡罵了兩句髒話，鬆開手，三三兩兩地往巷子另一頭跑了。腳步聲啪啪地響了一陣，拐了個彎就不見了。
地上那個人慢慢抬起頭。路燈照在他的臉上。我愣了一下——鄒星辰。西裝外套上蹭了好幾塊灰，頭髮也亂了，平時往後梳得一絲不苟，現在全塌在前額上。嘴角有塊淤青，不是剛才打的，看顏色己經好幾天了。他拿袖口擦了擦嘴角，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怎麼說呢，不是驚訝，更像是——怎麼是你。
我走到他旁邊蹲下來。“你沒事吧？”
“沒事。”他撐著地站起來，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外套——袖子上蹭了一片土，釦子掉了兩顆。他盯著掉了的扣子看了幾秒，嘆了口氣，“這件衣服廢了。”
我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遞過去。他看了一眼，沒動。過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去了。他叼在嘴裡，我把打火機按著湊過去，火苗晃了幾下。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那群人幹什麼的？”
他把煙霧吐出來，看著那群人跑遠的方向。
“領頭的那個，以前追過夢芷。”他彈了彈菸灰，“追得特別難纏——堵她下課，在她宿舍樓下等她，還往她包裡塞東西。後來被我警告了一頓，就沒敢再去找她了。這人記仇，記了很久。今天我落了單，他帶人堵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蹭破的指關節，拿袖口蹭了蹭上面的灰。
“今天的事沒完。”他把煙叼在嘴裡，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又放回去，“明天我找人把他們挨個找出來。這附近混的我都熟，跑不了。”
“算我一個。”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既然是因為夢芷，我也應該去。”
“不用。”他把菸灰彈在地上，語氣很平，但不是那種客套的推辭，是己經想好了的，“這是我自己的麻煩，不關你的事。”
“他們欺負的又不是你一個人。”
“那也不是你的事。”他把煙從嘴邊拿下來，看著我，路燈的光照得他的表情比之前冷了幾分，“我惹的人，我自己解決。跟你沒關係。”
“但是是因為夢芷才——”
“那是兩碼事。”他打斷我。
他靠在牆上，把煙抽完最後一口，吐出煙霧，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指間的菸蒂，像是在看一個很久以前就該結束的東西。
“你上次說過一件事。”
“什麼事。”
“是她選擇了你。”他把菸頭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了，抬起頭看著我，“那天回去的路上我想了很久。那是我第一次覺得，她可能真的不是我能追到的。”
“你知道為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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