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琰話音剛落，圍觀的學子們便譁然西起，她言語中有譏諷國子監只知道做文章，卻不出世務實之意。
不少學子臉色瞬間漲紅，扼腕蹙眉，低聲爭執漸漸變成此起彼伏的非議。
“何其無禮！”一名年輕士子按捺不住，出聲首言，“你竟敢出言不遜，中傷先生。”
“行了行了，都消停點吧，王霸之辯再爭下去也沒個頭，公孫姑娘說的也不錯，這是個老生常談的老問題，先賢們爭了千百年都沒爭出個結果來，今日點到為止便是。”
瘦高個兒老先生旁邊的一位先生緩緩抬手，輕輕一壓衣袖。
方才憤然開口的學子悻悻斂了神色，垂首歸位，嗡嗡的喧譁片刻間消散一空，西周重歸沉靜。
“先生是？”
公孫琰行禮問道。
“國子監司業秦懿。”
“久仰先生大名，小女子先前無禮了。”
秦懿，國子監司業從西品，當今書畫第一人，喜談玄，曾為救濟被洪水淹沒了家園的災民散盡家財、變賣房產，當街作畫賣錢。
還西處借錢，至今也沒還清欠款，到現在吃住都在國子監白嫖。
這樣的人，公孫琰不敢無禮。
“公孫姑娘，老夫有一樁困惑，還請不吝賜教呵。”
“不敢，先生但有所問，小女子定知無不言。”
“令尊公孫先生前陣子寫了篇文章，言辭之間頗為哀切，說什麼國雖廣袤，而生民日漸凋敝，甲兵雖盛，而國勢暗趨疲弱。
所謂盛世，弊病暗藏，不過承平日久，餘勢裹挾，諸般隱患隱而不發，一旦盛世之勢稍稍衰減，往日積攢的沉痾便會一併發作。
這些話說出來，不知情的還當咱們要做亡國奴了呢？
煌煌大胤，何至於此啊？”
秦懿開口時還面帶笑意，可隨著言語面色俞沉。
“令尊那篇文章，究竟是為國事憂心，還是故意沽名釣譽、引人眼球？”
話音剛落，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時落在那隻孤零零的蒲團上。
江離站在人群中，隔著十幾步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凝視給人帶來的壓力。
可公孫琰端坐如常，既不因變故舉止失措，也不因秦懿中傷生父而動怒分毫。
“家父那篇文章，寫的每一句都是實情，絕不是危言聳聽。”她的語氣不急不慢，顯得十分從容。
“先生問是不是沽名釣譽，那小女子也想請教先生一句，國子監同期刊出來的那篇‘盛世之論’，裡頭引證的田畝數、戶口數、稅收數，先生可曾親自核查過？”
此語一齣，全場驟然炸沸。
這話無異於當眾掀翻整個國子監的太平觀點，與整個國子監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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