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是迴廊，左邊是月洞門，右邊又是假山小徑，剛剛走過的那棵歪脖子石榴樹，怎麼又出現了？
大戶人家的後院就是這樣，能弄的多繞就弄的多繞，非得讓人迷糊不可，除了常年生活在內院的人，尋常人沒有圖紙鐵定迷路。
金谷園那次就是，江離他們人手一份地圖。
“嬤嬤。”他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這還有多遠？”
老嬤嬤頭也沒回：“快了。”
又繞了一炷香的工夫，終於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老嬤嬤伸手推開門，卻沒有邁過門檻，只往旁邊一站，衝江離微微頷首。
江離看了她一眼，抬腳進門，終於到了。
裡頭是一間暖閣。
屋子裡的陳設相對一路上的裝潢顯得有些簡潔，靠牆一架書架。
上頭擺著幾卷書冊和一碟乾果，窗下擱著一張小几，几上放著一隻青瓷瓶，瓶裡插著幾枝剛剪下來的杏花，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屋子中央燒著地龍，暖烘烘的，江離進來那一瞬間打了個激靈，從外頭的冷風裡猛地扎進這暖融融的屋子裡，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他掃了一圈，也沒看見火盆炭爐，這屋子不知是怎麼燒的這麼暖和。
而靠裡的位置，一張鋪滿白羊裘的臥榻上，武悠悠正趴在那兒看書。
她穿了一身寢衣，料子軟塌塌的，看不出是什麼質地，領口鬆散著，露出一截白膩的脖頸和半邊鎖骨。
頭髮鬆散多披在背上，有些髮尾搭在白羊裘上，烏黑與雪白映襯著，格外扎眼。
她一隻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按著書頁，兩條小腿翹起來，腳丫子一晃一晃的，腳趾頭偶爾蜷一下又鬆開。
旁邊一個小婢女垂手立在榻邊，看見江離進來，輕聲喚了句：“娘子，客人到了。”
武悠悠從書頁上抬起眼皮來。
她看見江離，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隨手指了指臥榻前面的地面：“先坐會。”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看書去了。
江離低頭看了看，臥榻前面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織錦褥墊，顏色是沉沉的靛藍底子織著暗紋，看上去軟乎乎的，一看就是專供女眷圍坐閒談用的。
他也沒客氣，撩起袍角盤腿坐了下來。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武悠悠翻書頁時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風吹過杏花枝條的動靜。
江離坐在地上，後背靠著臥榻邊沿，抬頭就能看見武悠悠趴在那兒的側影。她看得很專注，睫毛微微垂著，偶爾眼珠子從左移到右，翻一頁，又接著看，渾然忘了地上還坐著個大活人似的。
江離也不催她，就安安靜靜地坐著。
說來也怪，方才在外頭一路走一路想，見了面該說什麼、怎麼搭話，心裡頭盤算了好幾遍。
可真到了這會兒，人家就這麼趴在那兒看書，他反倒什麼想法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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