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聽見翻書的動靜停了，緊接著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側臉上，他偏過頭去，正好跟武悠悠的視線對上。
她趴在那兒，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看他，嘴角微微翹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大大方方的盯著江離看。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擱在家裡很久了的物件，看了無數次，早就不新鮮了，可每次看見還是覺得順眼。
江離接觸過很多懷春少女的眼神，早就習以為常了，所以就算被人赤裸裸的盯著，也沒有半分不自在。
他席地而坐，後背靠著武娘子臥榻邊沿，衝她輕輕點了一下頭，算是行禮了。
其實這個姿勢有些無禮，他應該與武娘子面對面相對而坐才合適的。
武悠悠見他這般隨意，也不見怪，樂得親近，於是把身子往榻邊挪了挪，離江離近一些，把手裡那本合上的書冊順手遞過去。
“你讀過這個沒有？”
江離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面寫了三個字--《白蛇傳》。
“看過幾個版本。”他接過來翻了翻，他正好看過這個版本。
武悠悠把下巴擱回手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我最近在看這個，說的是一個白蛇修煉千年化成人形，為了報恩嫁給當年的恩人許仙，把自家妹妹青蛇也一併帶上了。”
江離一邊聽著她說話，一邊看著她那張國泰民安臉蛋。
“白娘子幫許仙做了不少事，替他開醫館、給看不起病的窮人施藥、幫他應付地痞惡霸，後來還偷了官銀補貼他用度。
可她的銀子是偷來的，後面害得許仙下了獄，後來又偷了布莊的衣裳，又惹上官司。
再後來法海來了，讓許仙騙她喝雄黃酒，白娘子現了原形，許仙當場就被嚇死了，她又去地府搶人，最後水漫金山，淹死不少人，因此還被法海鎮壓在了雷峰塔底下。”
武悠悠說到這兒時，雙手撐起身子，偏過頭看著江離疑惑的問道：”你說，白娘子明明是為了報恩，一開始也跟著許仙救濟病人，怎麼到了最後，就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許仙呢，他也不是什麼壞人，心地算得上良善，給窮人看病常常倒貼藥材錢。
可最後也沒落著好，不僅自己幾度陷入牢獄，還連累了姐夫一家。”
武悠悠眉頭微微蹙著，像是真的在困惑。
她這種錦衣玉食的宗室子雖然擅長玩陰謀，可還是會對這個世道抱上幾分天真吧。
江離斟酌再三後開口道：“白娘子無論如何也只是一隻妖，她不通人間的規矩，不知道偷官銀是犯法的，或者是說她知道但卻不在乎，她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全憑本心，自以為幫助了許仙，卻沒有去考慮過後果。
官府追查失物是應有之意，許仙因為她的好意遭了罪，這是第一樁，後來她又偷布莊的衣裳，又害許仙惹上官司，這是第二樁。
她做的每一件事，出發點都是好的，可她用的法子，在人間的律法裡，樁樁件件都是錯的。
更叫人可恨的是，她絲毫沒有吸取教訓，她偷官銀己經連累了許仙，可她還是去偷了布莊的衣裳，同樣的錯誤她犯了兩遍。
她固執的去做那些她認為是正確的事情，這便是她與許仙、與人世問認知上的差別。”
武悠悠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所感悟。
“許仙呢，他既怕白娘子是妖，又捨不得她的好，放不下白娘子的美色，白娘子待他掏心掏肺，他一方面感動，一方面又害怕，既放不下美色恩情，又扛不住法海那頭的壓力。
他要是真的害怕，就該走得遠遠的，他要是真的愛白娘子，就該護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