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那日,江離帶著人等在西門,心裡有點忐忑。
江離勒著馬韁繩,手心有點潮,他攥了攥拳又鬆開,掌心在馬背上蹭汗。
出發前一夜他翻來覆去沒怎麼睡踏實,腦子裡都是入藏的路線、幾個關鍵水源的位置。
現在只能祈禱何老頭腦子沒有發昏,記憶沒有出錯。
上回在金谷園,是武郎君和鳳迦異謀劃、拿主意,他只用聽吩咐、做好自己的活就行。
每個環節都計劃好了,還有人遞繩梯接應,最後包袱一系就跑,簡單利索。
可這回的情況不一樣。
入藏打探軍情,從上到下都要他拿主意,這一百八十號人的性命全都在江離身上,但凡出一點岔子,不是他一個人折在裡頭的事。
何況,前面兩波人己經全死在高原上了。
景華道長似乎看出江離有點煩躁,騎著那匹大黑馬在他側後方兩步遠的地方,故意弄出一些動靜,試圖分散江離的注意力。
二十八名五城司的漢子散在西周,各自牽著馬,有人蹲在地上半搓草繩,有人拿塊幹餅掰碎了往嘴裡丟,倒是都比江離沉得住氣。
卯時三刻,西城城門準時大開,一陣牲口蹄子踩過石板路的悶響,混著車輪碾過門檻溝槽的哐哐聲,由遠及近。
段邈騎著一匹棗紅馬走在最前頭,身後是浩浩蕩蕩的隊伍,十七、八輛大車排成兩列,進城的菜農連忙避讓。
車上堆著捆紮結實的貨包,麻繩勒得方方正正,車轅上插著幾麵灰布小旗,主要用作分辨。
段邈到了江離面前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衝江離拱了拱手,側身讓開一步,讓江離能看清身後整支隊伍的全貌。
一百五十多號人,一個個都是精壯結實的漢子,走在車旁的腳步穩當,腰間的刀鞘磨得發亮,肩膀撐得起那身短褐。
騾馬隊尾還拴著十幾匹備用的馱馬,馬背上橫搭著卷好的帳篷布和幾口大鐵鍋,都是些吃飯、睡覺的傢伙。
江離掃了一圈,安心了不少,至少有這些人在,不那麼容易被財迷心竅蕃人劫殺。
段邈往前走了一步,湊到江離身邊:“東家,人都齊了,貨也齊了,劍南軍那邊給的物資昨晚都裝好了。
一般往藏地的商隊主要賣的就是蜀錦、各色織絹,再加上一些藥材和日用器物、糖、粗鹽等調味品,另有茶葉西簍、瓷器兩箱。”
“行。”江離點了點頭,奇怪的問道:“茶怎麼這麼少呀,藏地的人不喝茶的嗎?”
段邈理所當然的回道:“藏地好像只有少數頭人首領、貴族才會喝茶,底層的牧民幾乎沒有喝茶的習慣。”
江離有些懵,這個情況老頭也沒跟我說呀,不過江離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就是先入為主了,看來那條茶馬古道此時還未興起。
又是有利可圖的一個點。
一個佝僂著腰的老漢從人堆後面走上前來,那人膚色是日頭常年曬出來的深褐色,顴骨上兩團高原紅像抹了赭石,額頭橫著幾道深溝般的皺紋,穿一身打了補丁的褐布袍子,腰間繫著條舊皮繩,繩上掛著一隻磨得發亮的牛角哨。
段邈的目光落在老漢臉上,瞬間明白,這就是江離找的嚮導。
他見識廣,一眼就能分出人的來路,這種面相和膚色,是地地道道的高原藏人,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裝出來的,膚色騙不了人。
江離適時介紹道:“這位是次仁多吉,藏北那邊的人,在劍南軍裡做了十幾年嚮導,從雅州、打箭爐到邏些走了不下二十趟,軍鎮裡一個老卒介紹的,靠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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