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明天開始就要輪轉晚班,要守到打樣盤點,晚飯你自己吃,不用等我。”謝長只當她是單純的告知工作安排,剛要點頭,心裡還盤算晚班回來冷,要給她溫著夜宵、熬點紅糖水,下一句話便像塊石頭砸進靜水裡,炸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你晚上搬過來住吧,住西屋。”
蔣依白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的番薯很甜似的。
“咳咳咳——”謝長風猝不及防,一口湯猛地嗆進氣管,他偏過頭捂著嘴咳得肩膀劇烈起伏,眼淚都咳了出來,脖頸連著耳根一路紅到衣領子裡。
“喝這麼急做什麼?”蔣依白趕忙起身繞到他身後,掌心貼著後背順著脊柱往下順,另一隻手端來溫水遞到他嘴邊。
謝長風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溫水,好不容易壓下喉嚨的癢意,臉上還帶著紅暈,眼睛溼漉漉的。他攥著茶缸把手,力道大到指節發白,抬眼看向她的時候,眼神都發懵,磕磕絆絆地問:“晚上?我?搬到西屋?”
蔣依白見他侷促不安的模樣,剛咳過的眼尾泛著薄紅,反倒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饒有興致撐著臉頰,指尖在桌上敲著,歪頭瞧他:“怎麼?你不願意?”
“不是,我沒有,我願意,不是……”謝長風語無倫次辯白,抬了一下眼又飛快垂下去,越辯解越亂,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蔣依白被逗的哈哈大笑,太可愛了,怎麼會有人臉皮這麼薄,一逗就紅,比供銷社賣的紅富士還耐看。
謝長風只覺整個人都在發燙,再也坐不住,碗筷摞得嘩啦響,差點碰掉碟子,抱著碗就往灶房衝,丟下一句“我去洗碗”,話音還飄在堂屋,人己經狼狽逃進了灶房。身後蔣依白的笑聲更加肆無忌憚,他背靠著門板喘氣,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燙的嚇人。
是夜,謝長風站在自己屋的床板前,遲遲未能動身,他抱著疊得方方正正的被褥,抱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抱起,在屋裡來回踱步,糾結的能把地面踏淺一圈。
要不再等一會吧?可是等下會不會太晚了,打擾她休息?可是現在這麼急切過去會不會顯自己居心不良,唐突了人家?要不要帶被子過去呢?搬過去是我過去還是連東西一塊過去呢?腦子裡亂糟糟的,越想越亂,蔣依白靠在門框上看著他轉出火圈子就好笑,她本來在屋裡等著,大半天了也沒見著人影,心說別是這人害羞的不敢出門了吧,過來瞧瞧,沒想到就看到他擱那轉個不停,活像頭被蒙了眼的磨驢。
“叩叩”蔣依白敲了門板,屋裡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謝長風傻在原地,剛剛忘關門了!自己那副團團轉的蠢樣子,豈不全落在她眼裡了?謝長風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恨不得穿回過去,給不關門的自己來上一腳。
他深吸一口氣,僵硬轉過身,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依白……”
“哼?帶上你的衣裳,跟我走。”蔣依白看不下去了,沒跟他磨嘰徑首走進來抱起床上的被褥轉頭就走,聲音從前面傳來,“速度快,慢了我就不開門了。”
謝長風呆呆得看她抱走了自己的被子,反應過來,連忙抓起收拾差不多的包裹,快步跟在她身後,腳步都有些飄,像踩在棉花上。
進了西屋,他還有些緊張,看著蔣依白鋪床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蔣依白把自己的被子往靠牆的裡側挪了挪,再他的被子展開鋪在外頭,整理得服服帖帖,下了床,沒留意他站得近,差點撞上他的胸口。
“我起得晚,你睡外頭吧,起夜出門都方便。
蔣依白拉開衣櫃,指了指空出來的左格,示意謝長風把衣裳放進格子裡
“好…”謝長風乖乖從包裹裡取出衣服,一件件疊好,分門別類放了進去
和蔣依白疊的隨意但放得清楚的擺放方式然不同,他的衣服每一件都是折得稜角分明,摞起來跟豆腐塊似的。
被子是這樣,衣服也是這樣,蔣依白懷疑他跟豆腐有什麼不解之緣。
謝長風全程目不斜視只盯著那一個空格子,塞滿衣服就關上了櫃門,動作快得很,也不敢看蔣依白,轉身往外走,蔣依白扭個頭收拾個桌子的功夫,空氣裡飄來一句“我去洗漱”就不見了人影。
謝長風在柴房裡連用了兩桶涼水,混亂的腦子才微清醒點,剛平復下來,餘光又瞟見竹簍裡蔣依白換下的衣裳,他連忙別開眼,心臟又突突跳起來,跟敲鼓似的。沒辦法,又衝了兩桶,這麼一通折騰完,渾身都涼透了,才算勉強壓下那股燥熱,暫且與心裡的火達成了詭異的平衡。
他磨磨蹭蹭擦好身子,穿好衣裳,端過木盆清洗自己的衣服,猶豫了半晌,還是沒敢幫蔣依白一起清洗,女子的衣裳,沒經過同意,他不好碰。
洗好擰乾搭在繩上,又擦了半天案板,實在沒東西可收拾了,才慢吞吞往屋裡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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