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依白終於按下自己的笑意，胡嚕一把他的腦袋，他的頭髮最近長長了些，有點刺手，指尖蹭過發頂的瞬間，能感受到他渾身緊繃了一下。“緊張什麼啊你？姐姐又不會吃了你，安心待著。”
謝長風喏喏：“沒有緊張……蔣依白壓根不信，這繃的跟木頭似的，還說不緊張。她躺下來掖好自己的被子，肘擊謝長風：“牆上有拉線，你把燈關了。”
謝長風老實聽話，伸長胳膊去夠牆上的棉拉線，輕輕一拉，白燈滅了，屋裡瞬間陷入黑暗。
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慢慢適應暗光，月光透過木窗格照進來，微弱的柔光落在地上，映出屋裡擺件黑乎乎的輪廓。
黑暗裡，別的感官都變得格外敏銳。身旁躺著另一個人，隔著兩床被子，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度。呼吸間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清爽又溫暖，很舒服，也很讓人分心。
謝長風躺著一動也不敢動，渾身肌肉都繃著，連翻身也不敢，怕被褥摩擦的聲音吵到她。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吵鬧，他都怕旁邊的人聽見。
他能感覺到她翻了個身，發出窸窸窣窣的動，呼吸聲略微有些急促，就知道她也還沒睡著，等她再次悄悄換個姿勢的時候，謝長風出了聲：“睡不著嗎？”
蔣依白本以為他早睡著了，聽見聲音有點意外：“嗯，下午睡得有久。你怎麼還沒睡著？不習慣嗎？”
“沒有不習慣，我今天茶水喝多了。”謝長隨口找了個藉口，死死捂住自己緊張的毫無睡意的事實。
反正都醒著，蔣依白就放開了手腳，側過身面對著謝長風：“既然都睡不著，說說話吧。我還挺好奇你以前在大隊的生活吶，跟我說說唄。”
謝長風感到臉上多了一道視線，被子下的手指輕輕搓了搓被角，沉了兩秒才開口：“在隊裡每天就是天不亮上工勞作，春種秋收掙工分，下工讀晚報，偶爾調去修修農具、搭搭糧棚。有時候會有下鄉放電影和文工團表演節目，就算是最熱鬧的時候了，大多日子千篇一律，沒有什麼有趣的事。”
“誒！那你之前說村裡幹部子女都怕你是怎回事？”蔣依白想起原來他說過的事，好奇地追問。
“不太明白，可能是被我嚇到了？”
“怎麼說？”
“大隊會兒子，是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我們那時候才到隊裡不久，人生地不熟的，他就盯上了知青點的幾個女同志，堵著人騷擾，其中有個是林宗正的同學，姑娘家臉皮薄，沒法子就託他幫忙攔一攔。
林宗正就是那個話很多的，你上次見過，嘴碎得很，真遇上事就只剩嘴皮子功夫，便拉上我和周凱峰去撐場面，擋了幾回。
那小子懷恨在心，想把人騙到村頭廢棄的房子裡幹壞事，我們堵了個正著，摁著揍了一頓。只是沒抓著實被我們堵了個正著，摁著揍了一頓。只是沒抓著實證，沒法深究，只能口頭警告幾句。”
他說得輕描淡寫，蔣依白卻聽得攥緊了被子急急追問：“然後呢？”
“這傢伙咽不下這口氣，趁我們上工翻進屋子裡，把我們幾個的鋪家當撕了個乾淨，連我夾在床下的舊照片也給燒了。”謝長風的語氣依舊平淡，指尖卻頓住了動作，“當時確實動了氣，我就把人拖到曬穀場去狠揍了一頓，許是下手重了點。”
“就揍了一頓，怎麼他人也怕你啊？”蔣依白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擼起袖子跟著去揍人。
謝長風扯扯嘴角，眼裡帶了些諷刺：“他家裡不服氣，想聯合幾個村幹部給我穿小鞋，背地裡耍陰招。我湊巧聽見了他們的謀劃，找了點證據首接遞到公社去了，一家子都進去了。順帶揪出來幾個不乾淨的，也一塊送了進去。”幾句話便帶過了一場風波。
怪不得人怕你呢，蔣依白聽得目瞪口呆，半才眨眨眼，心裡默默給人貼了個“幹部剋星”的標籤，忍不住問：“你是特意盯著他們，專收拾這些害蟲的吧？”
“哪能啊。真是碰巧在牆根下歇腳，聽見了而己。”謝長風眨巴眨巴眼，一臉真誠，顯出無辜的意味。
蔣依白一時語塞，合壞人倒黴，全是因為撞他槍口上了。
她絞盡腦汁再找了個話題：“那你和小石頭怎麼認識的？他對你可崇拜得很，十句話裡九點九句都是你。”
提起小石頭，謝長風神色柔和了幾分：“那時候我進城去廢品站，想淘點廢棄電器回來拆零件改改東西。買完東西抄小路回村，就在巷子裡碰到他了。
他當時被七八個半大孩子堵在牆角打，我喝了一聲，那群小孩嚇跑了，才發現人昏過去了，只好送到衛生所去，有人認識他我就沒在管了。後來去黑市又碰到他，就被他賴上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是單親家庭，爸走得早，他媽原先是罐頭廠職工，後來出了意外也沒了。就剩他一個，年紀不夠沒法進廠做工，只能撿些廢品換點粗糧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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