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公雞扯著嗓子啼過頭遍，木格窗上濾進一層青白晨光，把屋裡榆木櫃的輪廓映得朦朦朧朧。
蔣依白意識回籠時還帶著睏倦，後脊貼著暖烘烘的熱源，臉頰陷在一片硬實溫熱的肌理上，鼻尖裹著熟悉的固體香皂氣，和自己用的是同一款。
她慢半拍睜開了眼，入目的是微敞的領口，往下是線條分明的胸肌，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男人過於炙熱的體溫，烘得她臉頰發燥，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奏。她定了定神才敢往上看，謝長風的薄唇近在咫尺，只要稍偏頭就能碰到，平日裡總抿著緊的唇線此刻鬆緩著，下頜鋒利，眼下覆著一層青黑，瞧著像是夜裡沒歇安穩。
謝長風天不亮就醒了。
素來講究作息、到點就起的人，頭一回破了例。往常這個時候，他早澆完了水、掃淨了院子，正蹲在灶房引火熬粥。可今天懷裡揣了個軟乎乎的人，他半點挪窩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就這麼躺著垂眸看她，看她髮梢蹭過自己領口，看她睡夢裡砸吧嘴，又往自己胸口拱。他睡姿板正，躺一夜肩背都不會挪半寸，她卻能翻出七八種花樣，折騰的人半宿難眠。
偏生自己看不厭，就這麼盯到天色發白，也沒覺得膩歪。
首到察覺懷裡人的呼吸節奏變了，不再是深眠時的綿長勻淨，他幾乎是本能地閉緊了眼，喉結悄悄滾了一下。說不清為什麼，就是想裝睡，想看看她醒過來發現這副模樣，會是什麼反應。
蔣依白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腰上橫亙著一條胳膊，箍得不算緊，卻足夠把她困在懷裡動彈不得。
她懵了幾秒——昨晚明明各蓋各的被，各守各的床位，怎麼醒過來就纏成一團了？她不敢大動作，只悄悄掃開臉上的碎髮，鼻尖的香皂氣更濃了些。小心翼翼側過臉，吐出來的氣息全打在他鎖骨處，溫溫熱熱的。
謝長風繃著臉，才沒讓嘴角翹起來。他掀開一道眼縫，偷瞄她皺著眉琢磨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總這麼僵著也不是辦法。蔣依白打定主意偷偷溜下床，省的兩人醒了面對面尷尬。她捏著他的手指，極慢地把他的胳膊從自己的腰上挪開，動作輕得像怕驚飛屋簷下歇腳的麻雀。挪開胳膊，她撐著床板慢慢坐起身，被褥順著肩頭滑下去。
她睡在裡側，要下床必得跨過他的身子。手上扣著褥子邊，先把右腿挪出去，腳尖探了半天，才踩實床沿的木稜；又將一隻手撐在他腦後的枕頭上，整個人懸在他上方，準備把左腿也移過去。
謝長風閉著眼，能感受到她的髮絲掃過自己的額角，溫熱的呼吸打在耳朵上。
心裡那點促狹勁忽然冒了出來，他憋著笑，裝作夢中無意識的模樣，翻了個身，換成平躺的姿勢。
這一下動得猝不及防，蔣依白剛抬起左腿，重心一歪，整個人結結實實墩在了他腰腹上。
“唔——”
謝長風悶哼一聲，背脊猛然弓起，下意識扶住她的腰。這一下撞得突然，更要命的是清早本就有的反應被這麼一壓，更加精神抖擻了。
他後脊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蔣依白也嚇懵了，連忙撐著想起身，聲音裡滿是驚慌：“你沒事吧？是不是撞疼了？我看看，傷到哪裡了？”
她嚇得手忙腳亂，伸手就去扒他腰上的被子，想看看有沒有撞出青印。謝長風魂都快被嚇飛了，死死攥住被沿不肯撒手，連聲音都帶了緊，話說得都急：“沒事沒事，一點事都沒有，真不用看。”
玩笑歸玩笑，被子下的光景哪能讓她看見。他現在只盼著她別再亂動，不然真要丟大臉了。
“怎麼會沒事，我那麼重砸下來……”
蔣依白哪裡肯信，眉頭皺得緊緊的，還想伸手去扯。謝長風急中生智，手腕一翻，順勢按住她的後背往自己懷裡帶了帶，硬生生打斷她的動作：“大清早的，怎麼還耍流氓？”
“誰耍流氓了！”蔣依白立刻首起身子，瞪圓了眼，臉頰漲得粉撲撲的，“我就是想下床，誰知道你好好的突然翻身！”她眼裡還帶著未散去的慌張，嘴卻硬的很，倒像真被冤枉了似的。
謝長風不動聲色挪了挪身子，背靠在牆上，眼底藏著笑：“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昨晚有人一個勁往我懷裡鑽，我都快被擠到床底下去了。”
“不可能！”蔣依白答得斬釘截鐵，“我睡姿最老實了，睡前什麼樣，醒了就什麼樣，從來不會亂滾。”
謝長風挑了挑眉，沒跟她爭辯。心裡暗自嘀咕：是挺老實的，一夜繞著床滾了一圈，最後精準回到床中央，可不就是原位嗎？他對半夜裡突然砸來的巴掌，還有腰上橫過來的腿，記憶深刻，折騰得他半宿沒睡實，眼下這圈青黑，一半是燥熱的，一半是被她鬧的。
蔣依白偏不信這個邪。接下來幾晚，她睡前都把自己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邊角壓在身子底下，後來甚至找了跟布帶，把被角系在腰上，活像個圓滾滾的蠶蛹，誓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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