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師傅掰著指頭給她算：“這可說不準。我家妹子身子壯，男人也厲害，成親不到兩月就有了；巷口老張家的兒媳婦嬌滴滴的，養了五個月才懷上；我鄉下遠房親戚，差不多三個月有的。這東西，全看個人底子。”
蔣依白沒吭聲，手裡無意識地捏著麵皮。她和謝長風身子都結實，沒病沒痛的，按這麼說也應該有動靜了。
謝長風瞧著精力那麼足，應該不是他的問題。
那難不成，是自己身子有毛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橡根藤蔓似的纏上心口，沉甸甸的。夜晚，謝長風煮好了宵夜，清炒蘿蔔、香蔥炒雞蛋、還特意烤上了番薯塊，擺了一桌子。
往常蔣依白坐下就動筷子，今天卻扒拉著碗，半天沒嚥下去幾口。謝長風坐在對面，看她興致不高，筷子都沒怎麼動，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滑嫩的雞蛋：“今天累到了嗎？”他說著傾過身子，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溫度正常。
蔣依白夾了塊烤的焦香的番薯塊，小口咬著，眼神飄來飄去。猶豫好半晌，才放下筷子，看向他：“你明天早上早點叫我。”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沒什麼力氣，“明一早你跟著我走就是了。”謝長風看她不願多說，也沒追問，只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就出了門。
蔣依白領著他往街口走，停在一扇青磚小院門口，叩了叩木門環。開門的是個留山羊鬍的胡大夫，看見蔣依白點了點頭，把人讓進院裡。
堂屋八仙桌上鋪著洗舊的藍布，木質脈枕磨得發亮。謝長風這才反應過來是看診，腳步頓了頓，緊跟在蔣依白身邊。
蔣依白把他按到凳子上：“胡大夫，麻煩您給我男人瞧瞧，看看身子恢復的怎麼樣了？”
謝長風一臉茫然，還沒開口，胡大夫己經搭上了手腕，閉著眼診了片刻。
“身子骨挺硬朗，沒什麼毛病。”
胡大夫松了手，瞧了瞧他的臉色，“就是內火偏旺，溫補過了頭。之前喝過什麼補湯？”
蔣依白連忙點頭：“之前在藥鋪抓了幾副十全湯，給他補身子的。”
“十全湯？是大補湯湯還是平補湯？”胡大夫眉峰動了動，示意謝長風換另一隻手。
蔣依白仔細回想了一下，“那藥師只問我是什麼症狀，抓給誰喝，我說的是給我男人補身子用的，能精神點的那種。”
胡大夫笑呵呵給她科普：“十全湯也分大補、平補。通用平補湯是調理氣血的，男人用的大補湯則是補腎氣，專攻男人勞損虧虛的，你男人底子不虛，喝這方子雖然大補但反倒把火積在體內了。身子健康的人，規律作息、勻淨吃飯就是最好的調理，用不著額外進補。”
謝長風后背微微繃緊。
他總算明白前些日子渾身燥熱的緣由了，感情全在這幾副湯裡。蔣依白聽到拿錯了藥還有些慌張，不過大夫說就是補過頭了，也就明白的是謝長風身子沒問題。
她更加緊張了，擠開謝長風，自己坐到凳子上，把胳膊往脈枕上一放：“大夫，您也給我瞧瞧。我倆成親也有些日子了，肚子一首沒動靜，是不是我身體有問題？”
謝長風手裡還端著水杯，聞言猛地一晃，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他轉過頭看向蔣依白，眼神里滿是錯愕，像是沒聽懂她的話。
胡大夫給她搭了脈，又問了月事週期和經量，觀察了臉色，“姑娘你氣血足，月事也準，身子好得很。懷孩子這事急不得，順其自然就有了。”
他本想問問夫妻生活是否和諧，餘光瞥見謝長風茫然僵硬的神色，和他對上了眼神，再聯想剛才的大補湯烏龍，心裡頓時瞭然。
這年代年輕姑娘懵懂的多，他行醫這些年見過不少。
胡大夫沒再多問，站起身走進屋裡，從櫃子裡頭翻出一本線裝舊冊子，紙頁都泛黃發脆了。他走出來把冊子捲成筒，塞到蔣依白手裡，悄聲道：“這個拿回去，沒人的時候再看。照著冊子上的學，用不了多久就能懷上。記住了，藏好，別讓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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