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逃戶與先前那些小婦人不同,後者是被劫掠上山,本身是受害者,自然可以歸鄉。
但逃戶不同,逃戶要麼是躲避徭役兵役,要麼是犯了事,躲避官府追查,又或是其他各種原因,但不管是哪一種,他們都無法歸鄉。
一旦回去被官府抓住,下場會非常悽慘。
而劉叔安也沒有放他們離去,據狗子說,逃戶在山裡生活艱難,虎豹橫行,毒蛇毒蟲遍地,一不留神就會喪命。在山寨裡,起碼不用擔心野獸侵襲,有一口稀粥吃,能吊著命。
即便眼下他驅趕,這些逃戶也未必願走。
環顧一圈逃戶,劉叔安提高聲音,朗聲道:“你們之中,若是有匠人、識文斷字之人,便站出來。”
話音落下,逃戶們面面相覷,皆是露出遲疑之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輕易邁步。沉默了片刻,人群中才緩緩走出三人,小心翼翼地站到前排,垂著頭,神色拘謹。
劉叔安揚了揚下巴,居高臨下道:“都說說自己有什麼手藝。”
“俺……俺叫牛大,上山前打過幾年鐵,能打些柴刀和農具。”其中一名身材黝黑、手掌佈滿厚繭的中年男子,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忐忑。
“俺是泥瓦匠,會砌牆、蓋屋,寨子裡的木屋,小人也能修補。”另一名面容滄桑的老者,也跟著說道。
最後一人是個年輕後生,約莫二十出頭,瘦的只剩下皮包骨,虛弱道:“俺上過兩年蒙學,識些字,也能寫些字。”
劉叔安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點頭:“好,從今往後,你們三人便不用再下地勞作。每日除了照舊一碗稀粥,每月我再給你們一斗糧食,好好做事,往後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一斗糧食,算不得多,但放在每日只有一碗稀粥的逃戶裡,己是極為豐厚的待遇。
三人聞言,臉上瞬間露出狂喜之色,連忙跪地叩首:“多謝大官人!多謝大官人!小的定當盡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見此情景,逃戶中又有兩人動了心,猶豫了片刻,也連忙走了出來,其中一人拱手道:“大官人,俺與兄長皆是木匠,會做桌椅、木屋,也能打造馬具,求大官人也給我兄弟二人一個機會!”
劉叔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頷首道:“既然是木匠,那便再好不過。你們二人,也照此待遇,往後負責寨中木器打造與修補。”
那兩名木匠大喜過望,連忙道謝,站到了鐵匠三人身邊。其餘逃戶見狀,眼中雖有羨慕,卻也知曉自己並無一技之長,只能暗自懊惱,依舊垂著頭,不敢多言。
至於剩下的逃戶,劉叔安沒有貿然給他們抬高待遇,一切按照王黑虎之前的老規矩。
一則是他尚不清楚寨中糧食存餘幾何。
其次則是,升米恩,鬥米仇。
這無關道德水準,而是人心就是如此,這群逃戶也不例外。
所以,即便打算改善寨中逃戶待遇,也得一點點來。
劉叔安不再耽擱,目光重新掃過所有逃戶,語氣嚴肅起來:“餘下之人,今日有一項差事要做。你們分成幾隊,將寨子裡所有匪寇的屍體,都搬到山外的亂葬崗或是荒林裡,扔去喂狼,莫要留在寨中汙了地方。另外,屋子裡的血跡,也都要清洗乾淨,不許留下半點痕跡,若是敢偷懶耍滑,仔細你們的皮!”
這些逃戶往日被王黑虎打罵欺辱慣了,早己忘卻了反抗,只知逆來順受。
更別提,眼前這夥人可是當著他們的面,將寨子裡的匪寇盡數誅殺,無比彪悍,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對了,王黑虎的人頭留著,我另有用處!”劉叔安交代一句,示意孫旺祖牽頭,分派好人手,又讓李三兒帶著幾人監督,防止有人偷懶。
不多時,逃戶們便分成幾隊,有的抬著屍體,有的拿著掃帚、水桶,開始忙碌起來。寨子裡原本瀰漫的濃郁血腥味,隨著屍體的搬運和血跡的清洗,漸漸淡了些,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提醒著眾人,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廝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