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小六苦笑一聲：“韓叔說的是，當初該追隨二郎君去西軍歷練。”
三人沿著盤旋的下山小徑緩步而行，阿八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架著小六，不敢太過用力，怕傷了他斷裂的骨頭。
山風穿林而過，帶來陣陣初秋涼意，小六被山風一激，忍不住又是一陣悶咳，肩頭紗布微微震顫。
阿八連忙停下腳步，伸手托住他胳膊，低聲勸道：“六哥，要不歇片刻再走？”
“不必。”
小六搖搖頭，強撐著繼續前行。
阿八問道：“六哥，在山中這段時日，姓劉的可曾苛待於你？”
小六虛弱地答道：“倒不曾苛待，每日吃食與寨中一致，只是每日操練之聲著實擾人心神。”
韓大聞言，腳步放緩，側過頭看向小六：“寨中日日這般操練？”
“每日操演四個時辰，卯時點卯，巳時用朝食。下午操演，有時在寨中，有時不在。”小六如實說道。
韓大又問：“你覺得如何？”
“初看時，只覺怪異，似孩童頑鬧，引人發笑。可看上幾日後，才發覺其中奧妙。”小六頓了頓，又咳了幾聲，繼續說道：“尋常練兵，無非是打熬力氣以及各類陣型，列隊不過是讓眾人站齊，聽鼓聲進退。可歸義寨那些人，踏步、轉身，全憑那幾句古怪口號排程，便能做到百人如同一人。”
“須知，那些匪寇被收服不過短短半月餘，匪寇什麼樣，你我都清楚，平日裡散漫怠惰慣了，可如今卻能做到禁行令止，簡直駭人聽聞。”
前世高中和大學的軍訓也就半個月，往往一個星期左右，原本散漫的學生，便能做到整齊劃一。
關鍵前世教官還不能動手，最多也就罰著做一做俯臥撐之類的，但劉叔安不一樣，他是真下狠手打。
每天八個小時，加上棍棒伺候，還練不出成效，那劉叔安可以自殺了。
阿八在一旁聽得一愣：“竟有這般厲害？我只覺得那步伐古怪，看著彆扭，倒沒想這麼深。依你所言，這法子練出來的兵，戰力如何？”
韓大緩緩開口：“哪怕只操練這些，戰力也不會差。”
“為何？”
阿八面露不解。
韓大解釋道：“軍陣交戰與綠林廝殺不同，靠的從來不是個人勇武，而是整體協同。若一支軍隊能做到如臂使指，進退自如，便已勝過世上十之八九，稱得上精銳之師。”
他頓了頓，回想方才校場景象，眼底帶著幾分凝重：“方才你也看到了，劉叔安手持藤條巡場，但凡佇列歪了，抬手便抽。那些匪寇捱了打，連痛呼都不敢，只顧穩住身形。這般練法，練到最後，屆時劉叔安一聲令下，匪寇便會不計疼痛，不畏生死，不問緣由，只知服從。”
嘶！
阿八深吸了口氣，眼中滿是震撼，喃喃道：“這姓劉的竟精通練兵之法！”
如今兵書印發得到處都是，隨便一家書坊中都有出售。
兵書中亦有練兵之法，可那都是粗淺的介紹。
真正的細節與核心，往往是將門的不傳之秘，也是將門勳貴立足朝堂的根本。
這就和四書五經一樣，貧苦百姓咬咬牙也能買，可真正的核心，是一代又一代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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