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椅背上的菸灰缸是那個年代旅行的標配，青木落座第一件事就是點上一支菸。
售貨小車哐當哐當推過走廊，賣咖啡、賣啤酒，也賣包著漆盒的幕之內便當。
“社長。”青木壓低聲音，“你真覺得大阪那邊沒有問題？”
“有問題，但不去問題就永遠在那裡。”
“我不喜歡你這種回答。”
“我也不喜歡。”
窗外，東京的高樓逐漸退成郊外的田野，過了富士川，天邊雲層裂開一道縫，富士山的雪頂在暮色裡浮出來，像一張褪色的舊明信片。
“供應商主動開門，通常兩個原因，缺錢，或者缺客戶。”陸遠說，“但還有第三個，有人讓他們開門……”
青木的臉色沉下來：“黑川家？”
“也可能是藤堂靜。”
“藤堂太太為什麼要幫我們？”
“她不一定是在幫我們。”陸遠敲著膝蓋，“她昨天說，明晚就要換她來找我。可現在她還沒來。”
“她己經來了。”
青木一愣。
黑川家太粗暴，會用關聯公司、威脅和行業壓力把所有路堵死。
藤堂靜她更喜歡留一條看似能走的路，然後讓人在走到盡頭時，發現那條路正通向她準備好的房間。
而大阪的供應商，就是那條路。
晚上七點，新大阪站。
站前廣場上計程車排成長龍，穿藏青制服的站員揮著小旗疏導人流。
一九八三年的大阪比東京樸素，也比東京喧鬧，舉著旅館木牌的接客大叔扯著嗓子喊關西腔，烤肉店的排氣扇把醬油和焦糖的香味噴到街上，遠處高架橋下，一列阪急電車咣噹咣噹碾過鐵軌接縫。
接站的男人西十多歲，西裝不合身，臉上堆著熱情的笑，自稱山岸，一開口就是地道的大阪腔：“陸導演，久仰大名！《早春》最近很有名哪，我們家那口子專門去排隊租了一盤。”
“你認識我？”
“電視上報過嘛。”山岸接過公文包，態度親切得沒有一點異常，“酒店安排好了，飯也訂了，就在河邊。”
陸遠沒有拒絕他的邀請。
車過梅田，沿土佐堀川一路往西，大阪是座水城，堂島川和土佐堀川把市區夾在中間，河面上還有夜航的貨船，船燈在黑黢黢的水面上拖出一條晃動的黃線。
兩岸倉庫改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更遠處，此花方向的工廠群徹夜不熄，全霓虹一半的錄影機，就是從那片工業區裡裝配出來的。
那是松下電器的地盤。
陸遠望著那些煙囪，心裡默默記了一筆，VHS的大本營就在這裡，總有一天，他要在這片土地上擺上自己的櫃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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