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拿起名片，翻過來。
背面有一行字，筆跡清秀溫和：
【陸君，別讓自己餓著。】
像一句來自熟人的關心。
青木看不懂這行字裡的細節，只看出社長神色變了：“社長？”
陸遠把名片放在桌上：“我們不買了。”
山岸急忙道：“價格還可以談！”
“不談。”陸遠端起茶杯，吹開浮在水面的茶葉，“山岸先生，你們倉庫裡有多少庫存？正常月產量多少？欠哪些客戶的貨？最大那筆應收賬款，什麼時候到期？”
山岸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你不是缺原料，也不是行情變了。你是被人拿住了。”陸遠說，“黑川家答應給你們補現金，所以你們必須先拖住我；藤堂靜讓你們把價格抬高，等我走投無路，再用她的渠道把貨送到我手裡。”
山岸額角沁出冷汗：“陸導演，這些話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
陸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推過去。
大阪地區錄影帶出租調查表，三十七家店的地址、月租量、裝置數量。
“我來之前，己經查過大阪市場。你們倉庫裡有一千八百箱基材，六百箱是上個月生產的，真正欠貨的客戶只有兩家，剩下的全壓在倉庫裡。你們不是沒客戶，是沒有穩定的下家。”
他拿起那張名片。
“現在有人讓你把貨賣給我，你以為抓住了機會。但等這批貨賣出去，黑川家會不會還讓你繼續做生意？他們今天能逼你抬價，明天就能逼你停產。”
山岸嘴張了張，沒能說出話來。
“兩個選擇。”陸遠把名片壓在檔案上，“第一，按原價供貨，籤三個月合同，遠野保證最低採購量，先款後貨。第二，繼續等他們給你所謂的機會，等他們把你的庫存吃完，再讓你自己去求下一家。”
“可黑川家……”
“黑川家不會替你承擔倉庫、工人和貸款，他們只需要你今天聽話。藤堂靜也不會，她只想讓你把我送進她的棋盤。”
山岸盯著那份合同，額頭上的汗越積越多，他終於明白，自己以為兩邊都能討好，實際上己經同時得罪了兩邊。
五分鐘後，他拿起鋼筆：“按原價。”
簽完合同，陸遠站起來：“明天早上八點，第一批貨裝車。還有，把你們收到的所有電話、傳真和指示，全部留檔。有人問，就說是為了內部審計。”
山岸猶豫了一下，點頭。
走出飯店時，河面上起了霧。
道頓堀方向的霓虹在霧裡暈成一團，格力高的跑人廣告牌遠遠亮著，那個奔跑的身影三十年來沒有停過。
一艘貨船緩緩駛過，船燈在霧氣裡搖晃，汽笛聲隔著水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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