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清晨，空氣裡混著街角麵包房的麥香，陸遠趕到梅田那家舊旅館時，天剛矇矇亮。
他先在車站對面的咖啡店坐了一刻鐘，看著落地窗外的街道，確認沒有一張臉跟了他兩條街，才繞進後巷，從防火梯上了二樓。
青木把門開了一條縫，看見是他，才放心開啟門。
房間裡窗簾被拉得密不透風。
窗臺上、床鋪上、地板上，攤著一疊又一疊紙：手繪的大阪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店名；黑川合同被撕下來的影印件；進貨單；被揉皺又展開的便籤。
“來，先看這個。”青木把地圖扯過來，手指從梅田一路劃到難波，“這家，你讓我試的那家，十盤己經賣出八盤了。”
陸遠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點上，那是青木到大阪後談成的第一家店。
老闆娘姓什麼不知道，店面不大，在梅田一條背街上。
“剩下兩盤呢？”
“熟客訂了，明天來取。”青木說著，把地圖往前一推，“但除了這一家，我這周敲了西十三家門，成功的，就這一家。”
那張地圖上，西十三家店裡，三十一家被青木畫了黑叉。
畫了三角的，是正在猶豫的。留白的，是連黑川家都還沒顧上籤的。
只有那家圈出來的，是動了貨的。
“那三十一家己經簽了黑川？”陸遠問。
“簽了，或正在籤。”青木說，“裝置不要錢，貨架不要錢，返點比行價高兩成。大阪的店老闆不傻，這種條件沒人扛得住。”
“簽了以後呢？”
青木繼續說，“簽了以後，就得優先上他們的貨。”
“上了他們的貨，客人就買賬嗎？”
青木翻出另一疊東西，那是他跑店時順手記下的客人反應。
字跡潦草，東一句西一句：
“老闆，那盤沒廠牌的呢？昨天那盤。”
“黑川家的片子一部電影都裝不滿，看到一半還得換。”
“你們這兒能買機器嗎？想買一臺放家裡。”
陸遠的手指停在那句“一部電影都裝不滿”上，把那張便籤抽出來，單獨夾進記事本里。
“今天不敲門了。”他說。
“不敲門？”青木皺眉，“西十三家都敲了，你現在不敲了？”
“敲門敲出來的，全是己經簽了的。”陸遠說，“我們換個地方看。”
陸遠帶青木去的地方不在青木的地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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