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家在菱和物產的第一筆催款來了。
那天下午，黑川錄影大阪分部的會計課長接到菱和那邊打來的電話。
電話內容不多，卻讓整間辦公室安靜了一整晚。
“黑川家上季度的裝置款，還差一億兩千萬沒結，貨款賬期從上月起壓到二十天，如果下個月的回款還是這個速度，菱和需要重新評估整個供應關係。”
會計課長握著電話，半天才問出一句：“二十天？合同上不是寫的三個月嗎？”
“合同是合同。”電話那頭說，“商社看的是賬。你們簽了五十二家店，每家店先提貨後結款，貨壓在店裡賣不動，錢收不回來。菱和這邊墊著裝置的錢，墊著返點的錢，墊著貨的錢，這個攤子鋪得越大，菱和的風險就越大。”
課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不是第一次接到菱和的電話。但這一次，他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菱和不是在催款，是在收線。
那些簽下去的裝置、貨架、返點，原本都是菱和墊給黑川家去鎖店的。
可鎖店鎖到最後，貨壓在店裡賣不動，賬就落在了黑川家頭上。
“黑川社長知道了嗎？”電話那頭又問。
課長下意識看了一眼裡間的門：“他……知道。”
“那就請你們社長想清楚。”電話那頭說完，掛了。
課長坐在桌前，很久沒有動。
他面前的賬本攤開著，上面列著一行行數字：裝置款、貨架款、返點預支、賒銷貨款……他按著計算器，算到一半，他停下了。
……
那天晚上，青木把菱和催款的訊息帶回了旅館，陸遠聽完，把大阪的地圖攤開。
“他們開始算了。”他說。
“誰？”
“菱和。”陸遠說，“黑川簽下五十二家店，菱和給黑川墊出去的錢太多，現在貨賣不動，菱和收不到回款，自然要先找黑川結賬。”
青木皺眉：“那黑川家豈不是兩頭被夾？”
“何止兩頭。”陸遠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上游，菱和要結貨款。下游，五十二家店按月要返點。中間，是他們自己壓下去、賣不動的庫存。這筆賬算到最後，填進去的全是黑川家的現金。”
青木盯著那張地圖，忽然明白過來。
“所以你那句‘讓他們把現金鎖進去’……鎖的是這個？”
“鎖的就是這個。”陸遠說，“我從來沒讓黑川家白花錢，我是讓黑川家以為自己在花錢買貨架，實際上，他們在花菱和的錢買貨架，再用自己的現金去填那個填不滿的坑。”
他又補了一句：“現在，坑己經挖到菱和頭上了，菱和不是慈善家，賬收不回來，它就會從黑川家身上收刀。”
青木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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