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他們有異心,他們討董時確是盡心盡力,甚至堪稱聯軍中最善戰者。在徐州時,也未見其攻伐異己,反倒聽聞頗為在意保境安民。”
“但若說其忠心漢室……”周瑜話鋒一轉,“徐州五郡,東海、彭城、下邳、琅琊四郡兵權盡在其手,任命太守、都尉皆出己意。麾下關羽、徐晃、于禁、太史慈、臧霸、典韋等,皆乃世之熊虎之將,潛力無窮!其子李璟,更是……名聲駭人。”
說到李璟,周瑜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帶著幾分好奇,幾分審視,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李璟此子,確非常人。”周異介面道,語氣中帶著感慨。
“蔡伯喈蔡公之高足,諸葛氏、羊氏之座上賓。館閣體、瘦金體,別開生面,已漸成氣候。所作《上衛仲》志氣高遠,《望嶽》胸懷壯闊,《六州歌頭》豪氣干雲,《行路難》感慨深沉。”
“尤其是那篇《師說》……立論精深,文采斐然,已在士林引起巨大轟動,甚至連洛陽……的一些老友來信,都提及此文。”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公瑾,你交遊廣闊,當知為父並非虛言。或許是李璟自己忙於軍政,替父周旋官場,所以尚未察覺。如今他在士林清流之中,聲望日隆,多少寒門士子以其為楷模。”
“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遊俠之中,因那《六州歌頭》,其名望竟堪比袁氏在士林之影響力!此子……實乃異數。”
周瑜深深點頭:“父親所言極是。文武兼修,名動朝野,卻又如此年輕……其潛力,實在難以估量。故此,對於李肅父子,兒才難以判斷。他們看似恪守臣節,卻又步步為營,積蓄的實力簡直令人心驚。”
父子二人就李肅父子又討論了半晌,仍覺迷霧重重。
這時,周異似乎想起什麼,說道:“對了,今日宴席間,李璟曾向我打聽長沙孫文臺孫破虜家眷之下落,言語間頗為關切。言道孫李兩家乃故交,孫破虜曾有意讓長子孫策與他結為兄弟。”
“孫策?”周瑜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父親,您可知孫伯符?”
“略有耳聞,聽說亦是少年英傑。”
周瑜臉上露出些許遺憾之色:“黃巾亂時,聽聞孫家家眷曾暫居壽春。兒本聞孫伯符英姿勃發,好結交豪傑,欲往一見。可惜未等孩兒動身,便聽聞其舉家隨孫將軍赴洛陽任職,未能得緣相見。”
“倒是孩兒在豫章南昌的遊俠朋友,曾與孫伯符一同遊歷,皆言其人有雄烈之氣,非池中之物。想來如今,應已隨孫將軍遷往長沙了吧。”
周異聞言,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李孫兩家既是故交,又有結義之誼,李璟關心孫家眷屬,也是情理之中。”他接受了這個解釋,並未深思。
周瑜雖覺得李璟特意在宴席間向初次見面的父親打聽此事,似乎有些突兀,但一時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便也暫且放下。
話題最後回到自身。周瑜為父親續上熱茶,問道:“父親,如今朝堂傾覆,您辭官歸裡,接下來有何打算?難道真要閉門不出,治學終老麼?”
周異撫須沉吟:“天下紛亂,非一日可定。為父心緒未寧,且再看一看吧。”
周瑜卻目光閃爍,進言道:“父親,李府君新掌廬江,根基未穩,正需我廬江本地望族支援。您曾為洛陽令,名望素著,何不出山,入郡守府擔任長史一職?”
“既能襄助政務,安定地方,亦可觀察李肅父子究竟是何等樣人。孩兒觀其麾下兵強馬壯,至少護得廬江一方平安,當無問題。”
他看著父親,眼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況且,孩兒也對那位名滿天下的李少將軍,頗為好奇,欲尋機結交一番。”
周異看著年輕英銳的兒子,沉思了良久。
最終,他緩緩搖了搖頭:“此次洛陽歸來,為父已然心力交瘁,暫無意出仕。不過……”
他話鋒一轉:“亂世之中,獨善其身亦非易事......若郡守府確有難處,需要幫助,我廬江周氏身為本地望族,自當秉持道義,施以援手。”
“但是,公瑾你……若真想與那李璟結交,倒也並非不可。只是需謹言慎行,多加觀察,莫要輕易捲入過深。此子……絕非尋常少年,其志恐不小。我周氏立場,關乎全族,不可不慎。”
周瑜知父親性格謹慎,能得此答覆已屬不易,便恭敬應道:“孩兒省的。”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夜更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