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聽見水。
然後聽見槳。
不是他們的槳。
更多，更重，有規律。槳葉入水，抽出，再入水。中間夾著低聲說話和木頭輕輕碰撞的聲音。
巡邏船。
她立刻明白。
船伕把槳往岸邊一壓，船頭轉向一片水柳。動作快，但不慌。他沒有說“趴下”，只是用腳跟踢了一下船板。她立刻伏下去，身體貼到溼木上。
船靠岸。
蘆葦擦過臉。
船伕伸手拉下一根柳枝，把它壓到船舷上。那枝條很韌，被壓彎後一直想彈回去。他用一隻手按住，另一隻手把槳收進船裡。船身輕輕撞到泥岸，停住。
巡邏船的聲音近了。
火把光先照到水面。
不是直接照過來，而是被霧散開，變成一片搖晃的紅。紅光在水上碎成許多細線，靠近，拉長，又斷開。貞德臉貼著船板，聞到溼木、泥、水草和自己衣服上的冷味。她不敢呼吸。
巡邏船上有人說話。
英語。
她聽不懂詞。
可聽得出不耐煩。
另一人笑了一聲。
船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聽見火把燃燒時油脂輕微爆開的聲音。
光掃過蘆葦。
掃過柳枝。
掃過他們藏身的那片水面。
船伕按著柳枝的手開始發緊。那根枝條有一小段沒有完全壓住，被風吹得輕輕抖。如果它彈回去，可能會露出船邊。貞德盯著那段枝條，像盯著自己的命。
她想伸手幫忙。
不能動。
任何一個多餘動作都可能讓船輕晃。
火光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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