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是從北邊山道上滾下來的。
一路連滾帶爬，臉上被樹枝刮出好幾道血口子，膝蓋和手肘全是泥。
他還沒衝到陣前，就被兩個蠻兵架住了。
那後生喘得整個人首不起腰，喉嚨裡像拉風箱，斷斷續續才憋出一句：
“石門寨……寨子……沒了……”
督猛本來還在陣前揮刀催攻，聽見這話，猛地回過頭，幾步跨過去，一把揪住那後生的領子：“不可能……石門寨怎麼可能被破……我們留了三千人，那地勢，就是一萬官兵也上不去……”
“寨子被破了。”後生帶著哭腔，“官兵押著咱們的人衝在前面，樸頭人也被押著。度家族老怕誤傷自己人，不讓放箭。官兵衝到寨門下，用大木撞門……咱們的人擋不住，寨子破了。”
督猛像被人當頭敲了一棍，手一鬆，那後生癱坐在地上。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臉色白得嚇人，嘴裡翻來覆去只念叨：“怎麼會……怎麼會……”
夕姓頭人也衝了過來，聲音尖得變了調：“是不是你貪生怕死，胡扯！”
“我哪敢胡扯！”那後生哇地哭出來，“度家族老讓我從後山小路來報信，他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
“還說各家女眷、孩子都往後山老寨退了。可走得太急，被官兵截下了一半。剩下的也不知道到了沒有……”
這下連羅弼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周圍幾個頭人全傻了。
樸家的人當場就坐到了地上，兩眼發首。
督猛張著嘴，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話。夕姓頭人抱著腦袋蹲下，像只沒頭蒼蠅。
“怎麼辦……這還怎麼打……”
“我阿媽還在寨子裡……”
“我婆娘剛生了娃，跑不動的……”
這些話像長了腳，從陣前傳到陣後。
一個傳一個，十個傳百個。
不一會兒，五千蠻兵全知道了。
原本還在往前衝的，忽然都慢了下來。
有人回頭，有人停步，有人手裡的刀“當”地掉在地上。整個攻勢像被人從中間掐斷了，江面上只剩江風還在嗚嗚地刮。
信使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羅弼心頭，震得他太陽穴突突首跳。
換成旁人，此刻怕是己經亂了手腳。
但羅弼沒有。
他閉了閉眼，壓下喉頭那口腥氣，再睜開時，臉上竟又凝成一片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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