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回到石門寨時,天己黑透。
他打算住一晚,明天再回宕渠大營。
讓人給甘寧重新換上傷藥,又到俘虜營轉了一圈,才回到自己房中。
這是處不大的院房,屋子倒還多,以前應該是某個頭領住的,現在暫時收拾出來,給江臨一行人落腳。
戲志才和郭嘉己經在裡面等候多時,桌上鋪著幾卷竹簡,燈油燒得正旺。
“江兄,你真打算放人?”戲志才開門見山“後山那邊,你答應的事裡,頭一條就是放歸近半俘虜。這手筆,未免太大。”
郭嘉也點頭:“萬一放回去後,他們又翻臉,怎麼辦?”
江臨沒急著回答。
他倒碗水,抿一口後才說:“你們以為我傻?放人也有放人的門道。我讓高順他們篩過。”
他放下碗,手指在案上劃條線:“我放的蠻兵,家裡都還有人扣在我們營裡。我放回去的婦孺,兒子、子侄又還在沒放的青壯俘虜裡。換句話說,放回去的人有牽掛,沒放的人有盼頭。誰想鬧事,先摸摸後腦勺,怕不怕家裡人被遷怒。”
郭嘉一聽,樂了:“這是互相質押。”
“不然呢?”江臨笑了笑,“有句老話,叫投鼠忌器。我把老鼠放出去,把瓦罐扣在手裡。他們越是想動,越得先看看罐子破不破。”
戲志才嘆了口氣:“辦法是好,就是有些陰。”
“陰就陰吧。”江臨毫不在意,“能用陰招解決的,總比拿人命去填強。再說,不放多點,蕭瑗天天堵我門口,說糧草不夠。我放一半,他至少能消停半個月。”
戲志才和郭嘉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過之後,戲志才收斂神色:“眼下還有件更要緊的事。今日羅弼他們提的那些貪官,怎麼處置?”
這話一齣,江臨臉色一下沉重起來,示意他繼續。
戲志才道:“板盾蠻造反,說到底,一大半是讓這些人逼出來的。苛捐雜稅、佔田奪地、強徵勞役。哪一條放在早年,都夠上斷頭臺。可現在——”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
江臨接過話茬,語氣倒還算平靜:“可現在,這些人拼命斂財,都盤算著去西園買官。我這個太守不就是買來的。他們貪夠了,往洛陽一跑,換個地方繼續當官。新來的,為了回本,接著刮地皮。一個迴圈套一個迴圈。你說,板盾蠻怎麼可能不反?換我,我也反。”
屋中一時發悶。
郭嘉搖扇也停下來,介面道:“而且巴郡十西縣,恐怕沒幾個是乾淨的,牽扯太廣,幾乎要把巴郡的官吏殺上一遍。”
戲志才說:“可以先斬殺三到五個罪行最重的,以‘激變’罪名先斬後奏,立威。”
“趙瑾。”三人幾乎同時念出這個名字。
巴郡之所以是益州第二富庶的郡,就因為有鹽。
而趙瑾這個鹽官,正好卡在最肥的那截腸子上。
“趙瑾佔的全是七姓的地。徵徭役、抓人變賣,光是逼死的人命,就不下百條。更別說他打著官府旗號,多收的鹽稅、剋扣的工錢。”戲志才一件件數著“但動他,有些複雜。鹽官首屬大司農,雖然郡太守有監察、收捕之權,可要殺他,得上報洛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