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修黑著臉，轉身就走。
卸磨殺驢，不過如此。
平日裡，賈禎對虎賁營上下極是寬厚。鎮守邊關那幾年，他跟將士們同灶吃飯、同帳而眠，從不端架子。彼此間情分深厚，遠超尋常上下。
所以，營里人並不怕他。尤其賈三、牛大牛和楊修這幾個，常湊一塊兒拿他打趣，玩笑話張口就來。
“且慢，這封信你轉交給賈三，讓他明早一併送到西府去，你若不願跑這一趟，便不必去了。”
賈禎抬手攔住正要跨出門檻的楊修，將剛寫就的信箋重新遞到她手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
他心裡清楚，楊修與王熙鳳素來話不投機，這才特意讓賈三出面，免得節外生枝。
“是。”
楊修雙手接過信，垂眸應聲。
“將軍，屬下告退。”
她朝賈禎拱手一禮，聲音清亮。
“嗯，去吧。”
賈禎隨意擺了擺手，神情淡然。
待人走遠，他在院中活動片刻筋骨，腦海裡卻反覆盤旋著白日的事，還是得親自去後街一趟。
萬一王熙鳳那邊尚未收拾妥當，虎賁營將士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那可就真出了岔子。雖說這群漢子向來不挑，可既然是他把人帶進京都城的，就得擔起這份責。
念頭一定，他披上外袍，抬步便往後街而去。
“禎二爺！”
“禎二爺安好！”
“見過禎二爺！”
一路上，凡是有僕役穿行之處，便有人躬身招呼。丫鬟低眉斂目，小廝垂手側立，一聲聲問候此起彼伏。
賈禎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這該死的富貴日子。”
前世他也曾這樣走過街頭巷尾，只是身份顛倒，那時他是那個點頭哈腰、見人就喊“爺”的小廝，不是被喚作“爺”的那個人。
想到從前那份憋屈勁兒，再看看眼前這些戰戰兢兢的年輕人，他心頭微微一緊，倒不是憐憫，而是熟悉。
但他也沒打算推翻什麼。無論哪一世，“公平”二字，從來都不是赤手空拳能換來的。
就像從前，人家幾代積攢下的根基，你一個寒門子弟，憑什麼平起平坐？一落地，起跑線就隔了千山萬水。
再說，後來真正闖出名堂的，又有幾個？所謂公平，不過是在既定規矩裡，才勉強看得見影子罷了。
走到後街口，他甩了甩腦子，自嘲一笑，如今自己也成了這規則裡的受益者，想太多，徒增煩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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