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禎低頭掃了眼賈蓉滿頭滿臉的唾沫星子，喉結微動，嗓音沉冷：“回吧。”
賈蓉早聽見動靜，先前還能若無其事地任人朝自己啐唾沫；
一見賈禎，卻像被燙著似的，耳根發紅，垂下了腦袋。
“嗯……好的，牧三叔。”
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羞慚地應了一聲，垂首起身，匆匆退出門去。
賈禎望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心底只餘一句斷語：
“爛泥扶不上牆。”
剛走到賈珍房門外，一陣輕佻的女子笑語便撲面而來，夾著脂粉氣與酒香，首往人鼻子裡鑽。
賈禎面色再度沉如寒鐵。
自邊關回京以來，他連一句敞亮話都說不出口。
光是寧國府這一攤渾水，就夠他反胃的了。
整座府邸，幾乎不見他展顏，臉上常年覆著一層霜，冷得叫人不敢近前。
他在門前頓住，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焦大。
焦大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朗聲通稟：
“珍大爺，禎二爺到了！”
屋內鬨笑聲霎時掐斷，死寂片刻後，一道門吱呀而開。
一名臉頰微酡、身段豐腴的丫鬟垂眸站在門口，聲音清脆卻壓得極低：
“二爺，老爺請您進去。”
賈禎冷冷打量她一眼，鼻腔裡溢位一聲嗤笑。
跨進屋裡，濃烈的酒氣裹著甜膩脂粉味撲來，桌上空空如也，杯盤器皿全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賈珍把那些東西藏哪兒去了。
掀簾入內室，只見賈珍端坐上首，尤夫人斜倚在旁，七八個丫鬟分立兩側，捧茶遞巾，伺候得妥帖又熟稔。
賈禎目光一掃，心頭冷笑，尤夫人竟也在場？
荒唐！
丈夫當著正妻的面尋歡作樂，她非但不攔，反倒陪坐飲酌，笑靨如常。
真真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窩。
他為何篤定尤夫人也摻和其中？
她衣襟上沾著酒氣，與賈珍身上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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