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時候，兩個人身上那股靠腎上腺素撐起來的勁己經散得差不多了。剛才在巷子裡還能追著人跑，現在鞋一脫往榻榻米上一坐，哪兒捱過拳、哪兒撞過牆，全開始輪流刷存在感。楊晨鼻樑旁邊青了一塊，嘴角破了點皮，左肩抬高以後還會發酸；陳煌背上捱了兩拳，大腿外側被踹得發紫，脫上衣的時候胳膊往後一擰，疼得臉都跟著抽了一下。
兩個人對著藥箱研究了半天，最後還是陳煌靠大學裡那點己經還給老師大半的運動損傷知識，勉強給彼此把傷處理了一遍。藥水往傷口上一碰，楊晨“嘶”了一聲，抬頭剛想讓他輕點，瞥見陳煌腿上那片青紫，又把話嚥了回去，等藥塗完才往後一倒，盯著天花板安靜了一會兒。
“今天這架打得挺丟人的。”
陳煌低頭給自己手背貼紗布：“六個打兩個，沒躺那兒己經不錯了。”
“不是人數的問題。”楊晨撐著地坐起來，抬手在自己臉前比劃了一下，“咱倆現在這身體，按理說己經夠用了，結果真打起來還是一坨。人家拳頭一過來，我腦子裡明明知道要躲，眼睛先閉了，腳還自己往後退，等再睜開，人家第二拳都快到臉上了。”
陳煌點了點頭：“確實。”
楊晨立刻看他：“你別光點頭，你也沒好到哪兒去。別人打你，你第一反應不是躲，是覺得自己扛得住，然後頂著準備還一拳。你當打架回合制呢？你挨一下，對面還得等你出手？”
陳煌張了張嘴，到底沒反駁。巷子裡他確實就是這麼幹的，身體變強以後，下意識總覺得多挨一下沒事，可真碰上六個人圍著打，正面的拳頭剛擋住，側面一腳就踹過來了，根本沒人站在旁邊等他反擊。
楊晨低頭看了眼己經有些發腫的手背，聲音也慢慢正經下來：“這個能力只管硬體，不送說明書。今天是六個高中生，最多拳頭加腳，下一次要是拿棍子的呢？再狠一點，刀呢？”
“你別烏鴉嘴。”
“這不是烏鴉嘴。”楊晨抬起頭，“這裡真會死人的。”
陳煌沒接話。白天在巷子裡沒空想，現在安靜下來才發現，有幾下是真的危險。楊晨摔到垃圾桶邊的時候，後腦離牆角其實沒多遠，真要磕實了，別說穿越搞事，今晚能不能回來吃飯都得另說。沒有復活。沒有存檔。祂更不會在他們快死的時候突然出來喊暫停。
陳煌沉默片刻，把紗布最後一圈纏好：“那就練。”
“練。”楊晨回答得很快，伸手把桌上的紙筆拖過來，“先不管專不專業，能練的都練。跑步、衝刺、俯臥撐、深蹲、蛙跳，先把這副身體用熟，再互相喂拳。我的問題是怕，你的問題是莽，正好互相治。”
陳煌並不是連架子都沒見過。體育教育專業的課程裡有過一學期拳擊和柔道基礎，他記得護住下巴、前後腳不要站成一條線，也記得受身和最簡單的破壞重心；問題是當年練的是考試動作，戴著護具、有人喊停，離真正挨拳還差得遠。兩人最後決定只從這些最基礎的東西練起，不追求花哨招式：先把眼睛睜住，再把重心站穩，最後才談反擊。
“你還挺會總結。”
“捱打換來的經驗，含金量比較高。”
兩個人趴在矮桌邊寫了半天，真正寫到時間的時候卻一起卡住了。白天得去學校，放學後又不一定每天有空，晚上練太晚也影響休息。楊晨拿筆敲著桌面想了一會兒，突然抬頭。
“你知道凌晨西點的洛杉磯嗎？”
陳煌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嘛？”
“真正的狠人，都見過凌晨西點的洛杉磯。”
“那是科比。”
“重點是精神。”楊晨拿筆在紙上一劃，“從明天開始，凌晨西點，千葉。西點練到七點，回來洗澡，然後上班。”
陳煌看了他兩秒：“你確定？”
楊晨一臉嚴肅：“這種事情就是要有毅力。”
“行。”
“誰不起誰孫子。”
陳煌點頭：“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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