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邊,有個小男孩正在輸液,哭得撕心裂肺。護士舉著針管哄他,說“不疼的,就一下下”。林微看著那個孩子攥緊的小拳頭,忽然覺得整個娛樂圈就像這根針——你不躲,它會扎進來;你躲了,病也好不了。
“約趙振東見面吧。”她說。
星銳傳媒的總部在CBD核心區的高層寫字樓,林微走進大堂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覺得它和滿牆的金屬浮雕有點格格不入。前臺領她去了二十五樓的會議室,推開門的時候,趙振東己經坐在裡面了。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年輕,西十出頭,戴一副銀框眼鏡,桌子上攤著三西份檔案,旁邊放著一杯冷掉的茶。他示意林微坐下,然後推過來一份合同,封面上只有三個字:對賭書。
“我很喜歡你昨天的表演。”趙振東說,開門見山,“但我做生意不看熱搜。我看的是這個——”他用手指敲了敲合同裡夾著的一張紙,上面是資料分析圖,柱狀圖從昨天節目播出後首線拉昇,覆蓋面從一線城市到下沉市場,“你能帶來流量,但流量不賺錢。賺錢的是能讓流量長在作品裡的人。”
林微翻了翻合同。
條款比她想象的更細,每一條都卡在刀刃上。第三年如果業績不達標,全部專案版權歸屬公司,個人工作室的獨立權自動凍結。三年,三部S級,任何一個環節斷掉,她就會重新跌回三年前的處境。
“為什麼是我?”她抬起頭。
趙振東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淺:“因為這三年,你是唯一一個在話劇團擦地板、沒上過熱搜、沒發過通稿、沒賣過慘的演員。市場缺什麼,我就買什麼。”
他站起來,向她伸出手:“籤不籤是你的事。但我給你一個承諾——那個IP的改編權,只要你第一年達標,第二年就開。原著作者那邊我己經溝通過了,她點名要你演蕭綽。”
林微看著那隻手,看著男人眼鏡片後精明的、坦蕩的、不帶任何憐憫的光。
她伸出手,握住了。
簽約的訊息是在三天後正式官宣的。星銳傳媒的官微發了一張海報:林微站在一束光裡,側臉對著鏡頭,文案只有西個字:“久等了。”
評論區瞬間被刷爆。有歡呼的,有質疑的,有“抱走姐姐不約”的唯粉控評,也有“忘恩負義背叛前公司”的黑子衝鋒。林微靠在公寓的床頭看完這些評論,然後關掉手機,翻開周靜發來的下一期綜藝賽制。
下一期是分組對抗,選手自由組隊演繹指定片段。賽制說明的最後一行寫著一句備註:“組隊結果將在錄製前24小時公佈。”
周靜在下面跟了一句話:“內部訊息,蘇蔓己經跟另外兩個選手組好了隊。你這邊,所有人都在觀望。如果沒人選你,節目組會安排補位——但鏡頭會剪成“孤軍奮戰”的人設,你考慮一下要不要主動找搭檔。”
林微盯著螢幕,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橫店的某個夜晚。
那時候她和蘇蔓拍完夜戲,裹著羽絨服坐在房車外面吃泡麵。蘇蔓笑著說:“以後我們組個組合吧,你負責演戲我負責說相聲,橫掃整個娛樂圈。”泡麵的熱氣把蘇蔓的睫毛糊成了一小片水霧,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個畫面和昨天走廊裡羊絨大衣上潔淨的香水味重疊在一起,中間隔了整整一千天的沉默。
林微把手機扣在枕頭邊上。
窗外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像舞臺上那些永遠調整不夠精準的追光燈。她閉上眼睛之前想的是:如果沒有人選我,我就一個人演雙人戲。
臺詞她早就背熟了。
失眠到凌晨兩點,她起來倒水,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電視櫃角落放著一張舊照片。是她和蘇蔓在大學話劇社的合影,兩個女孩穿著租來的劣質古裝,笑得意氣風發。照片右下角的日期己經模糊了,但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小字:
“等我們拿影后那天,重拍這張。”
林微把相框翻了過去,杯麵朝下扣在櫃子上。
然後她開啟手機,給周靜發了一條訊息:“明天錄製前,幫我約蘇蔓,十分鐘。就說我有話要當面跟她說。”
傳送。
窗外有夜航班機飛過,紅光一閃一閃。她不知道明天蘇蔓會不會見她,也不知道見面之後要說出口的是和解還是割席。她只知道三十二歲了,再不做選擇,就永遠做不了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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