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陌生號碼在林微的手機螢幕上停留了整整三分鐘。
她沒有存過這個號，但歸屬地顯示的是橫店——三年前“替身門”爆發的地方。照片裡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角度足夠刁鑽：化妝間的角落，她站著，手裡拿著一杯水，對面蹲著一個群演女孩，女孩的表情被打了馬賽克，但肢體語言看起來像是被訓斥後的瑟縮。
她知道那張圖的來源。那是被剪輯過的版本里的核心證據，原影片裡她只是在幫那個群演擦眼淚——那女孩被道具劃傷了手，她倒水給她沖洗傷口。但剪輯版把她遞水的動作剪成了“潑水”，把群演吃痛的皺眉剪成了“恐懼”。
三年前她百口莫辯，因為原始監控被“意外覆蓋”了。
而此刻，這個陌生人告訴她：原始監控還存在。
林微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盯著螢幕首到它自動變暗。她的拇指懸在通話鍵上方，但最終沒有按下去。凌晨兩點三十二分，和任何一位“線人”交易都不是明智的決定，尤其在她明天就要見到蘇蔓之前。
她翻了翻身，把被子蒙過頭頂。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上午九點，錄製中心樓下的咖啡廳。
林微提前到了十五分鐘，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她點了杯熱美式，沒加糖，喝了兩口就放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杯沿。窗玻璃上倒映出她今天的模樣——換了件淺灰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化了很淡的底妝。周靜昨晚發來一條訊息說“你不上妝看起來太憔悴，像個受害者”，她想了想，覺得周靜說得對。
十分鐘後，蘇蔓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絲絨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打底，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看起來像是剛從某個雜誌拍攝現場抽身趕過來。她手裡依然端著一杯美式，走近的時候，林微聞到了和前天一樣的那款香水——花果調，甜膩裡帶一絲攻擊性。
“你約我。”蘇蔓在她對面坐下來，語氣平淡，沒有寒暄。
林微看著她。咖啡廳的光線是暖黃色的，落在蘇蔓臉上柔和了很多，讓她看起來和走廊裡那個笑裡藏刀的女人判若兩人。有那麼一瞬間，林微幾乎以為自己看到了大學話劇社的蘇蔓——那個會在排練結束後幫她揉肩膀、說“微微你演得太好了我要嫉妒了”的女孩。
“下一期分組對抗。”林微說，“我沒有搭檔。”
蘇蔓挑了挑眉：“所以你想跟我組隊？”
“不想。”
林微的回答很快，快到蘇蔓的表情空白了半秒。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了那瞬間的僵硬。
“但我需要一個搭檔，”林微繼續說，“你也不想在分組環節被節目組剪成“蘇蔓帶隊碾壓”的反派劇本吧？我們都在這個臺上，誰都跑不掉。”
蘇蔓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林微記得很清楚。大學的時候蘇蔓每次上臺前都會敲桌沿，敲三下，然後深呼吸。
“然後呢？”蘇蔓問，“組隊之後呢？你打算在臺上做什麼？在我旁邊演一臺好戲，讓觀眾看到曾經的閨蜜如今形同陌路，然後你靠“隱忍大度”的人設贏走所有票？”
“我不用靠你贏。”
林微的語氣沒有起伏。她首視著蘇蔓的眼睛，那裡面映著暖黃色的燈光和窗外稀疏的行人，但她知道那層溫暖下面是什麼——三年前那場釋出會的現場，蘇蔓也是用這雙眼睛看著她，眼淚掉得精準又漂亮，然後說出了那西個字：“我很失望。”
“我只是告訴你，”林微說，“如果你不選我，節目組會安排補位。補位的人大機率是流量背景，你的“實力派”標籤會被稀釋。你選我，外面會說你不計前嫌；你不選我，外面會說你心虛。”
蘇蔓的指甲嵌進了咖啡杯的紙壁。
沉默了將近十秒。咖啡廳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老歌，鋼琴的音符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你變了。”蘇蔓忽然說。
林微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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