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錄製正式開始。
分組結果在開錄前十五分鐘透過選手群公佈——蘇蔓第一個選擇搭檔,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林微。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滿屏的問號和感嘆號刷了屏。後臺休息區裡,幾個年輕選手偷偷交換著眼神,嘴唇翕動卻不敢出聲。
林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攤著這輪對抗的劇本片段。節目組給的選段是《青蛇》裡白蛇和青蛇決裂的那場戲——巧合到讓她覺得是導演組故意埋的鉤子。白蛇對青蛇說“你終究不是人”,青蛇回敬“你也不是,你只是比我更像罷了”。
周靜在後臺給她發訊息:“蘇蔓組隊你的事己經有人匿名發給營銷號了。晚上熱搜預定,你自己看怎麼處理。”
林微沒有回覆。她把劇本翻了第二遍,然後閉上眼睛,在腦海裡過了兩遍走位和臺詞節奏。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演播廳那邊的燈光己經亮了,工作人員敲門催她上臺。
走出休息室之前,她摸出手機,把那串陌生號碼重新翻了出來。她沒有打電話,只是發了一條簡短的簡訊:“今晚十點,同一個號碼聯絡我。我要看到三張以上不同角度的截圖,否則免談。”
傳送。
然後她把手機關了,放進帆布包最底層,推門走進了燈光裡。
錄製舞臺上,蘇蔓己經等在那裡了。她站在追光燈的邊緣,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優雅而疏離。看到林微走上來的時候,她微微側過頭,嘴角的弧度介於微笑和審視之間。
導演在臺下喊:“兩位準備——三、二、一——”
燈光熄滅。
再亮起來的時候,林微己經站在了舞臺中央。她仰著頭,追光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深藍色的背景幕布上。她穿著今天那件灰毛衣,沒有任何戲服輔助,但她微微弓起的背脊和垂落的手腕,己經讓人一眼就看出了蛇的形態。
蘇蔓從舞臺另一側走進光裡。她的動作更舒展,下頜微抬,像一條盤踞在高處俯視眾生的白蛇。
兩個人隔著西米的距離對望。空氣裡瀰漫著麥克風收聲後的細微電流聲,後排觀眾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林微先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你要走了?”
“我本來就不該來。”蘇蔓的臺詞砸下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脆生生的冷意,“這人間,我待夠了。”
她們開始交鋒。臺詞一句接著一句,像兩把刀在空氣中碰撞。林微的情緒從壓抑到失控再到最終的空茫,她把青蛇那種“明明知道結局卻還要往火坑裡跳”的飛蛾撲火感演得淋漓盡致。而當蘇蔓唸到那句“你終究不是人”的時候,林微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演播廳裡三百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因為林微看蘇蔓的眼神里,沒有怨恨,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瞭然。她用那個眼神接住了白蛇的刀子,然後輕輕笑了一下,說:“你也不是。”
這個笑不在排練過的劇本里。是林微加上去的。即興的。
蘇蔓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她接下來那句臺詞慢了一拍,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接上的,但那個停頓被高畫質攝像機完整地捕捉到了。臺下的評委席上,影帝皺起了眉頭,毒舌編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個字。
燈光暗下來,錄製結束。
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林微轉過身背對著觀眾,朝著舞臺側面走去。蘇蔓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手裡握著的道具團扇被她攥得骨節發白。
後臺走廊裡,林微重新開機。手機螢幕上跳出來三條訊息。
第一條來自周靜:“蘇蔓被你那個即興的“笑”整破防了,她後半段節奏全亂了。節目組後期可能會剪掉,但現場有人錄了完整版。你做好準備。”
第二條來自陌生號碼,沒有文字,只有三張圖片。每一張都是不同的監控角度,清晰度比前一晚那張高了不少。其中一張甚至拍到了三年前那個群演女孩的側臉——女孩在笑。在被林微“霸凌”的那個時間節點,她在笑。
第三條來自趙振東:“我看完首播流了。那個笑值三千萬。下週來公司籤第一輪定妝照。記住我們的對賭——第一年,S級。”
林微靠著走廊的牆壁,慢慢滑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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