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訊像一把沒拔出來的鑰匙，卡在鎖孔裡轉了一半。
林微把手機塞回帆布包，從走廊地板上站起來，膝蓋發出輕微的彈響。她拍了拍毛衣上沾的灰，推開後門走進停車場。夜色己經漫下來了，停車場稀疏地亮著幾盞路燈，她的網約車停在最角落的陰影裡。
上車之後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您……您是那個……”
林微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師傅，去城西。”
司機識趣地閉嘴了。但車載廣播里正在播娛樂快訊，女主播的聲音清脆又亢奮：“今晚《我是演員》錄製現場流出片段，林微與蘇蔓同臺飆戲，一個即興微笑讓對手破防！網友紛紛表示“這才是影后級別的降維打擊”，相關話題閱讀量己破兩億……”
林微偏過頭看向車窗外面。城市的燈光在玻璃上拖成流動的光帶，紅綠燈和廣告牌交替閃過，有一塊巨大的LED屏上正在播某款奢侈品的廣告，模特的臉被放大了十倍，笑容精準而空洞。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沒看。
回到租住的老小區己經快十點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兩盞，她摸黑爬上五樓，掏出鑰匙開門。一室一廳，三十八平，窗戶朝北，冬天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她在客廳裡站了一會兒，沒有開燈，靠著冰箱蹲下來，把臉埋進手臂裡。
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周靜發了十幾條訊息，最後一條是語音。她點開，周靜的聲音壓得很低：“剛才節目組通知，蘇蔓那邊要求重新剪輯你倆的片段，說那個“笑”破壞了她的人物邏輯。導演組還在扯皮。另外——那個截圖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不管是誰發的，這條線不能斷。你得接住。”
林微回了一條：“知道了。”
她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存了三年卻沒撥出過的號碼。備註名只有兩個字：小裴。三年前那個群演女孩的名字。當時事發之後，小裴被公司迅速保護起來，簽了保密協議，從此再沒出現在任何公開報道里。林微託人打聽過幾次，只知道她後來回了老家，換了手機號。
現在這個號是上週周靜從某個副導演手裡輾轉要來的。副導演說：“小裴現在在老家鎮上開服裝店，你聯絡她可以，但她未必願意開口。當年那筆封口費，夠她開三家店了。”
林微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響到第七聲的時候，對面接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濃重的方言尾音：“喂？哪位？”
“小裴，我是林微。”
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五秒。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站起來走動，接著門關上的輕響。小裴的聲音壓低了不少，語速快而緊張：“你怎麼有這個號的？你找我做什麼？那件事己經過去了，我不——”
“我不需要你作證。”林微說，“我只需要你告訴我一件事。當年找你籤保密協議的那個人，是蘇蔓嗎？還是別人？”
又是一段沉默。窗外的風把北面那扇窗吹得輕輕震動，冷氣從縫裡滲進來，林微的腳趾在拖鞋裡蜷縮了一下。
“不是蘇蔓姐。”小裴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小到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是一個男的，我沒見過，帶著兩個助理，開了一輛黑色商務車。他說只要我簽字，那筆錢立刻到賬。我……我當時害怕，我就簽了。對不起，林微姐，我不知道那件事會鬧成那樣，我以為只是小事……”
“那個男人有沒有說他是誰的人？”
“他穿了一件西服，領口上彆著一個胸針。”小裴回憶著，聲音斷斷續續，“我不認識那個圖案，回來之後我在網上查過……是一家傳媒公司的logo。叫……叫鼎盛。”
林微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手機外殼。
鼎盛傳媒。三年前那個“替身門”被全網發酵的幕後推手，圈內公認的水軍頭子、黑稿批發商。但鼎盛從來不單幹——它只接活。是誰下的單，至今沒人知道。
“你確定是鼎盛？”
“我……我確定。那個胸針我專門搜過，設計很特別，是個金色的鼎，旁邊繞著三顆星。我不會記錯的。”
林微閉了閉眼。三年前她懷疑過無數人，唯獨沒往鼎盛的方向想過——因為鼎盛的老闆和她前經紀公司的老闆是大學同窗，鐵打的交情。如果鼎盛參與了，那說明當年的局裡，她的前經紀公司也是棋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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