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盯著最後那句話，指尖冰涼。
她把手機放在窗臺上，轉身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反覆轉著幾個名字：趙振東、許茂山、鼎盛、白色襯衫、金色胸針。這些碎片像被打亂的拼圖，她手裡握著邊角，卻還看不清中間的圖案。
洗完澡出來，她發現周靜在十分鐘前又發了一條訊息，語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節目組的最終剪輯方案出來了。蘇蔓那邊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撤回了重建要求。導演組很意外。你跟她私下談了什麼？”
林微對著螢幕愣了一下。
蘇蔓撤回重建要求？那就是說，她主動放棄了抹掉那個“笑”的機會。那個讓她破防的、即興的、不在劇本里的微笑，會被原封不動地播出去。
她拿起手機又放下。猶豫了三次之後，她給蘇蔓發了一條訊息，只有兩個字：“謝謝。”
傳送之後她盯著對話方塊，盯著蘇蔓的頭像——那是一片白色的牡丹花，三年前就用到現在，從沒換過。訊息顯示己讀，但對方沒有回覆。對話方塊最下面跳出一行灰色的小字：“對方正在輸入……”亮了五秒，又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最終什麼也沒發過來。
林微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枕頭上，縮排薄被裡。天花板上有水漬滲過的痕跡，形狀像一張模糊的地圖。她盯著它看了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快遞電話吵醒的。
樓下快遞員送了一個牛皮紙信封來，沒有寄件人資訊，只有她的名字和地址。她撕開封口，裡面是一張燙金的硬質請柬，背面印著東方酒店的logo。正面只有一行手寫體：“八點，頂層，穿白襯衫。”
落款是一枚印章，金色的，鼎的造型旁邊繞著三顆星。
鼎盛傳媒的徽章。
林微把請柬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其他資訊。她把請柬夾進書桌抽屜裡那本泛黃的《演員的自我修養》中，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灰濛濛的。要下雨了。
她開啟手機，翻到和蘇蔓的對話方塊。“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己經不在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她那句“謝謝”。她盯著那朵白色牡丹花看了很久，然後關掉頁面，撥通了周靜的電話。
“幫我查一件事。”她說，“鼎盛傳媒在三年前那段時間的賬目往來。別打草驚蛇，能查到多少算多少。錢從工作室的公賬走，別用自己的卡。”
周靜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回答：“你知道查這個要碰誰的線吧？許茂山在行業裡混了二十年，手眼通天。如果被發現——”
“如果被發現，”林微打斷她，“就說是我讓查的。你只是幹活。”
電話那頭周靜嘆了口氣：“行。後天那個飯局，你真要去？”
“去。”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林微的語氣很平靜，“請柬只寫了一個人的名字。如果我帶人，門都進不去。”
周靜沉默了一會兒：“你穿厚點。頂層宴會廳的空調通常打得很低。”
林微掛了電話。她拉開衣櫃，那件白襯衫掛在最裡面，上次穿完己經洗乾淨熨平整了。她用手指撫過襯衫領口，布料薄而服帖，像第二層皮膚。
衣櫃鏡子映出她的臉。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但眼角的細紋在晨光裡清晰可見。三十二歲，女演員的黃金年齡己經過了一半，剩下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但她知道，後天的走廊裡那五分鐘，跑的卻是另一條賽道。
她把白襯衫取下來掛在了衣櫃外面。然後穿上外套出了門，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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