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往屏風的方向看一眼。
等他走遠了，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拐角，林微才慢慢撥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氣。她正要轉身離開，手機——不對，她沒帶手機。她下意識摸了摸褲袋，才想起那臺手機留在家裡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她聽見了另一些聲音。
從趙振東所在的那扇門裡，隔著半掩的門縫，傳出了第三個人的說話聲。這個聲音很輕，幾乎被鋼琴背景音蓋過，但林微認出了它——像一根針從很遠的地方扎過來，精準地刺入她的耳膜。
一個女人的聲音。柔和、甜膩、帶著一點點鼻音的尾調。
“趙總，她籤的那個三年對賭，我這邊有兩部戲的資源可以互換。條件是——第三部戲的選角權，歸我。”
林微的手指猛地攥住了屏風的木框邊緣。
那個聲音是蘇蔓的。
她今天也在。
她也在趙振東和許茂山的飯局上。
走廊裡的燈忽然滅了一盞，光線暗了兩度。林微站在水墨屏風後面，影子被拉成一道細長的灰色，貼在深藍色的地毯上。她的腦子裡飛速旋轉著剛才所有的碎片：許茂山說他是中間人，上家“你猜得到但最好別猜”，蘇蔓出現在這個飯局上，蘇蔓在談她的對賭選決權。
三年前蘇蔓站在釋出會臺上哭。
三年前蘇蔓拿到了那個國際合拍片女二號。
三年前替身門爆發當晚，蘇蔓發了唯一一條微博：“很難過。但我相信真相會來的。”配圖是一張她倆大學時期的合影。
林微一首以為那是蘇蔓的“免責宣告”——在切割之前最後一次消費她們的友情。但如果蘇蔓當時就知道真相的全部呢？如果蘇蔓那天晚上發那張合影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別的什麼？
屏風的木框被她攥得發出極輕微的咯吱聲。
她強迫自己鬆開手，後退一步，轉身走向電梯。腳步依然很輕，短靴的矮跟踩在深藍色地毯上像貓落地。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看見走廊另一端許茂山的身影正往回走，電話己經結束通話了，他腳步從容，像一個剛剛散完步的生意人。
電梯開始下行。二十七、二十六、二十五。
林微看著樓層數字跳動，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冰涼，但臉頰是燙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屏風後面站了多久，但那五分鐘比五個小時還長。
走出東方酒店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了。晚風比來的時候更冷，CBD的霓虹燈把整條街照得亮如白晝。她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摸遍口袋才想起來沒帶手機也沒帶錢。兜裡只剩一張地鐵卡和那張燙金請柬。
她把請柬從口袋裡掏出來。金色燙印的logo在路燈下微微反光，鼎的造型，三顆星。她看了兩秒，然後把它折成西折，塞進牛仔褲後袋的最深處。
回家的地鐵上人很少。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盯著對面車窗玻璃裡自己模糊的倒影。玻璃上映出她的臉，白襯衫的領口在燈光下泛著乾淨的亮白，和她三年前出席頒獎禮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蘇蔓在後臺幫她別胸針，笑著說：“微微你今天美爆了，那個獎跑不掉的。”
那天晚上她確實拿了獎。也在一夜之間丟了所有。
林微把目光從車窗上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甲縫裡乾乾淨淨——那是她在話劇團擦地板養成的習慣，不能留長指甲，會刮傷地板漆面。三年前的指甲留得很長，做了粉色的法式美甲，因為蘇蔓說“拿了影后人人都要跟你握手，手要好看”。
車到站了。她走出地鐵口，夜風把頭髮吹散了幾縷。她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借了電話打給周靜，只說了三句：
“飯局上蘇蔓也在。”
“她和趙振東在談我的對賭選角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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