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號三個七。白色轎車。女人。紅唇。
林微在腦海裡快速翻找著三年前認識的所有女性——同行、經紀人、製片人、投資方代表的家屬。尾號三個七，本地牌照，能跟鼎盛傳媒搭上線的。她忽然想起一個人，但那個名字讓她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三年前她的前經紀公司老闆沈薇，開的就是一輛白色寶馬車。尾號——她記得有一次聚餐後沈薇送她回家，她坐在副駕駛上低頭看手機，餘光掃到過行車記錄儀螢幕上那個牌照號：尾號三個七。
沈薇。她的前老闆。那個在替身門爆發後第一時間發聲明“與林微女士己結束合作，對相關行為毫不知情”的女人。那個女人三年前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僅次於蘇蔓。但沈薇為什麼？她捧紅林微用了五年，親手毀掉只用了一夜。商業邏輯上說不過去。
“老周，”林微蹲下來，和老周平視，“你確定那輛車是沈薇的？”
老周沉默了幾秒鐘：“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但我當年查過那個牌照——車主登記資訊寫的是一家公司，叫“曼薇文化傳媒”。”
曼薇。
蔓。薇。
蘇蔓的林微的。
那是她們三個人一起註冊的公司。三年前為了某個合投專案成立的殼公司，沈薇、蘇蔓、林微各佔三分之一。後來專案黃了，公司登出了。但車登記在公司名下，意味著那輛車屬於她們三個人共同所有。
如果那輛車停在老周面前，裡面坐著的是沈薇還是蘇蔓，從車外根本分不清。
林微的手攥緊了隨身碟，塑膠外殼硌得她掌心生疼。
“老周，你今天跟我說這些，你不怕？”
老周忽然笑了笑。他站首了身子，那件舊羽絨服的下襬垂下來，遮住了他半截褲腿。昏黃的燈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很深，像木地板上那些被歲月和臺詞割裂的溝壑。
“怕。”他說，“但我在劇團修了三十五年燈。舞臺上的燈總得有人修，真相也是。我剪了不該剪的東西，現在修回來。能修多少算多少。”
他轉身往後臺走去，腳步很慢，鞋底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走到走廊口的時候他側過臉，最後說了一句：“U盤裡有原片，還有一段音訊。三年前的某個電話錄音，我在剪輯臺上順手存的。你自己聽。”
然後他消失在黑暗裡，門軸又響了一聲，輕輕合上了。
林微一個人在排練廳裡站了很久。頂燈的光圈依然落在木地板中央，照亮那些被無數演員踩出來的凹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裡攥著那隻隨身碟，像攥著一捧滾燙的沙子。
她沒有立刻回去。她把隨身碟揣進棉服內袋，然後走到排練廳的角落裡，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地板上一道最深的劃痕。那是她第一天來擦地時發現的，後來每次擦到這裡都會多蹭兩下。三年了，那道痕沒變淺，反而被她磨得更光滑了一些。
她站起來，關掉了頂燈。排練廳陷入黑暗。
走出話劇團大門的時候，天邊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灰藍色。凌晨西點半，整座城市還沒醒。她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掏出手機，給周靜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查三年前曼薇文化的登出時間，和登出之前的資金流水。尤其差一筆大額現金支出。另外——查一下沈薇現在的公司在做什麼。”
傳送之後她把手機塞回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一百米，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不是周靜的回覆。是陌生號碼——那個消失了三天的號碼。螢幕上只有一行字：
“碗底第一顆米你吃到了。三天後吃第二顆。地點：崇文區老劇場，三樓檔案室。時間：凌晨兩點。別遲到。”
林微在空曠的街道上站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話劇團排練廳的方向，那棟老樓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然後她轉回來，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第二顆米。崇文區老劇場。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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