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微光》第8章 第四張椅子(2)

作者:長劍站的狂牛·17天前

陳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紙翻過來,露出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用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和父親的截然不同——更工整,更年輕,像是某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寫在紙頁角落的備註:“摘自林遠山老師手稿·第二章·未採用版本·留存。”

下面有一個日期。十八年前。

“我認識你父親的時候,”陳恪的聲音還是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語,“我才二十五歲,剛拍完第一部戲。那部戲的劇本……”他頓了頓,眼角的皺紋加深了,“那部戲的劇本,就是你父親寫的。”

林微的後背猛地繃緊了。剪報上的新聞瞬間湧入腦海——“新銳編劇林遠山作品疑遭剽竊”——十八年前,陳恪的第一部戲,片名改過,原稿被質疑。她看著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心跳驟然加速。

“你抄了他的劇本。”她這句話不是疑問句。

陳恪沒有否認。他垂下眼,那張紙在他手裡微微地抖了一下。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系統的低頻嗡鳴。

“當年我年輕,製片方拿了你父親的劇本來找我,說是“改編素材”。我當時不知道那是完整的原創劇本。等我拍完了才發現——”他抬起眼看她,“所有的骨架都是他的。我後來想署名編劇加上他,但製片方不同意。那部戲火了,我拿了獎,你父親……他後來沒有再給我寫過任何東西。”

“他在你拿了獎之後三年就去世了。”林微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

陳恪把那張紙重新折起來,塞進了自己的西裝內側口袋。他抬起頭看著林微,眼神里有某種沉重的東西,像壓了十八年的石頭終於被人掀開了一角。

“你父親的筆跡,”他說,“我剛才在臺上看到了。那個頓筆的力度、撇的弧度、標點之間的空格習慣——十八年前我就認識。你剛才念那篇稿子的時候,我就知道是你父親寫的。”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離林微不到一臂。

“你父親當年有一整箱未發表的手稿。”陳恪說,“其中有一部劇,叫《墟》。他寫完那年就是我給你寄過——”他忽然停住了,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寄過什麼?”林微追問。

陳恪看著她,嘴角牽了一下,像苦笑又沒有笑成。

“寄過一封長信。他在信裡說,如果有一天他寫不動了,希望那部劇能被人看見。他還說——”陳恪別開了目光,“他還說,他女兒小時候趴在他膝蓋上看他寫字,說以後要當演員,演他寫的戲。”

林微的鼻尖猛地一酸。她咬住了下唇內側的軟肉,把那股酸澀硬生生頂了回去。

走廊盡頭傳來了工作人員催促的喊聲:“各位老師,導師點評環節三分鐘後開始,請就位!”

陳恪後退一步,恢復了那種疏離而平穩的儀態。他看著林微,最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見:“那箱手稿,我保管了十五年。第三顆米,你吃完了。”

他轉身走了。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靠著門框,慢慢滑坐下去。白襯衫的領口敞開了兩顆釦子,她摸到內側口袋裡那張摺好的剪報,紙頁己經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匿名線人讓她注意陳恪,不是因為陳恪是父親剽竊案的“加害者”。恰恰相反——陳恪是父親留在這個世界裡最後一扇沒被鎖上的門。那箱手稿,那封長信,那些被父親寫下卻從沒能排演的劇本,都在陳恪手上。

而陳恪坐在評委席第西位,是因為他自己主動來的。他來這個綜藝,坐在那個位置,也許從一開始就在等她站上這個臺。

林微站起來,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然後快步走回演播廳。

燈光重新亮起來。評委席上西個人都坐好了。陳恪坐在最右邊,他的表情恢復了那種職業性的溫和,但林微注意到他桌面上那杯茶沒有動過,手指交叉的姿勢依然緊繃。

導演在臺下喊:“導師點評環節,開始。”

影帝先開口,誇獎了她的表演“像砂紙磨過心臟”。導演和編劇的點評也大多是溢美之詞。輪到陳恪的時候,他停頓了三秒,然後說了一段讓全場安靜的話:

“林微,你演完那段的時候,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很久遠的名字。一個老編劇。他這輩子寫了很多戲,但只被拍過一部。那部戲被人改了署名。但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公開場合說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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