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東挑了一下眉毛。
“你要在臺上放什麼?”
“當年那場“霸凌”發生時的完整監控影片。”林微說,“我有原片。但我不打算在臺上播。我要在道具還原的環節裡,把“原始監控拍攝裝置”做成舞臺裝置的一部分。然後在我演到關鍵節點的時候,讓它“故障”——露出原片裡的畫面。”
趙振東的嘴角牽了一下,那個弧度接近於笑,又比笑鋒利得多。
“你讓蘇蔓在臺上講她精心準備的“真相”,然後你當著所有鏡頭的面,用一個“舞臺事故”把她的劇本拆了?”
“戲劇衝突的最高形式。”林微說,“不拆她的臺。她演她的。我只是在同一個舞臺上,用同一個場景,讓她看到真正發生過的事。”
趙振東伸出手,把林微的手機推回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CBD的樓群。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許茂山今天早上給我打了個電話。他問我對賭的專案進展。他提到你的名字的時候,語氣比上次緊張了一些。”
“因為他知道我在查了。”
“可能不止他知道。”趙振東轉過身來,“你可能己經驚動了坐在許茂山上面的人。”
林微站起來,把手機收回帆布包。她和趙振東隔著辦公桌對視了兩秒。
“驚動了就驚動了。”她說,“東西鎖在櫃子裡十八年了,灰塵都蓋了三層。該讓它見見光了。”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振東在身後說了一句:“監控原片你確定不會被節目組那邊卡掉?現場導演組有蘇蔓的人。”
“所以需要你那邊的人。”林微側過臉,“我只打一個舞臺裝置的配合。其他我自己來。”
趙振東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林微走出辦公室,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她聽見趙振東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老李,你在節目組的道具組有沒有信得過的人?幫我個忙——”
林微沒有聽完。她穿過走廊進了電梯,摁下一樓。電梯下行的過程中,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周靜,低頭一看,卻是蘇蔓發來的訊息。
只有一行字:“下一期的選題,你應該知道了。你想演什麼,我不攔你。但微微——那件事的真相,你確定你真的全部知道?”
林微盯著那條訊息,一首到電梯到達一樓。門開的瞬間,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沒有回覆。
她走出寫字樓大堂,站在門廊底下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風捲著落葉在腳下打轉,她裹緊了棉服領口,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約二十步,風裡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極輕,像從巷口吹過來的:“林微姐。”
她停住腳步,側頭看去。
巷口的牆根下面蹲著一個年輕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羽絨服,帽簷壓得很低。女孩抬起頭來的時候,林微的呼吸猛地頓住了。
那是小裴。三年前那個群演。被剪進“霸凌門”核心證據裡那個女孩。此刻她臉上沒有任何妝,素淨得像一張剛漂過的白紙,眼睛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
“我……”小裴的聲音在抖,“林微姐,我昨天收到了一個包裹。裡面是一份當年的群演通告單,上面有我的簽名和時間戳。旁邊用紅筆寫了一句話……”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手抖得幾乎拿不穩。林微走過去接過來,看見了那行字——和陌生號碼一模一樣的列印體宋體字:
“你簽名的那個時間點,監控拍到的是林微在給你處理傷口。你手裡那份保密協議,籤的時候沒有人告訴過你,那間化妝室裡有另一臺攝像機在全程記錄。”
林微低頭看著小裴,看著女孩臉上的淚痕和眼睛裡那層碎裂的光。她蹲下來,把那張紙條摺好塞進自己口袋裡,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小裴冰涼的指尖。
“那臺攝像機的錄影,”林微說,“還在嗎?”
小裴搖頭:“我不知道。包裹裡只有這張條。但我——”她忽然攥緊了林微的手,“我可以作證。林微姐,三年了我一首在躲,但我昨天看那個綜藝了。我看你演那個瘋子的時候我就在想,當年倒水給我擦傷口的那個女人,和現在臺上這個女人是一個人。她沒變。”
巷口的風很大,把兩個人頭髮吹得亂飛。林微站起來,把小裴也從地上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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