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微光》第11章 另一台攝像機(2)

作者:長劍站的狂牛·12小時前

沿著地下走廊往回走的時候,她經過一間半掩著門的排練室。裡面有人在唸臺詞,聲音壓得很低,但那個音色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蘇蔓。蘇蔓在排練她的“替身門”選題。

林微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她沒有停下來,但那段臺詞順著門縫飄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針尖。

“那天我路過化妝間,看到門開著一條縫。我看見她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瓶水。那個群演女孩蹲在她對面,低著頭。我當時以為是在對戲……但我後來才知道,那不是對戲。”

蘇蔓的聲音在排練室裡迴盪,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哽咽和剋制。林微站在門外,手指插在棉服口袋裡,攥緊了那枚銅鑰匙的齒痕。

蘇蔓演的是“旁觀者”。她在臺上的位置,是站在門外那條縫後面,看到了一幕被事先告知“是霸凌”的畫面。這個角色設定讓蘇蔓可以完整地呈現整個事件而不承擔任何“施害者”的責任——她只是一個“看到了卻理解錯了”的人。

林微聽完了那段排練。然後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沒有推門。

她回到地面上的時候,手機裡多了一條周靜的訊息:“蘇蔓今天下午跟節目組開了個會,要求在她的舞臺投影素材里加一段“目擊者證詞”的錄音。她說她拿到了當年現場第三方的口述記錄。節目組同意了。”

林微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錄製中心一樓的大堂裡,看著玻璃門外灰白色的天空。

第三方的口述記錄?當年那件事的“第三方”只有一個人——小裴。而小裴現在在她的出租屋裡,簽了三年的保密協議,剛剛才決定站出來。蘇蔓拿到的“第三方口述”是從哪兒來的?

除非——蘇蔓手裡有一個假的“第三方”。一個節目組不會核實的、虛構的證詞來源,用來在舞臺上給她自己的敘述增加可信度。

林微撥通了周靜的電話:“蘇蔓那個錄音素材,她說是誰的口述?”

“節目組說他們沒拿到原始檔案,只知道蘇蔓那邊報了一個名字——說是當年同組的一位副導演。但那個副導演三年前就離職出國了,現在聯絡不上。節目組覺得“既然聯絡不上就死無對證”,反而更有話題度,就過了。”

林微握著手機站在大堂中央,人流從她身邊經過,沒有一個人注意她。她感覺到棉服內袋裡那些檔案和鑰匙的分量,沉甸甸地壓著她胸口。

蘇蔓在編排一個“完整”的敘事。有場景還原,有旁白解說,有第三方口述錄音。每一個環節都設計好了,環環相扣,滴水不漏。觀眾進了那個劇場,看到的是一臺完整的、自洽的“真相再現”。

而她只有一個投影。一段沉默的、沒有任何旁白的、只有畫面和原聲的監控原片。在原片裡,她蹲下去倒水,小裴的傷口在流水下衝乾淨,然後小裴抬頭對她笑了一下。

沒有聲音加註釋,沒有第三者講故事。只有發生過的事本身。

林微把手機收起來,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外面的風裡。她走到路邊等車的時候,忽然看見對面人行道上站著一個穿黑色羽絨服的身影。那個人看起來像是個中年男人,帽簷壓得很低,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和她的目光隔著車流交錯了一瞬。然後他轉身走了,步伐很穩,朝東邊走去。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漸行漸遠。她忽然想起來——那個背影的輪廓和走路的方式,她在哪見過。就在老劇場檔案室門口那晚,那個在她離開後重新扣上門鎖的人,從走廊盡頭離開的步態。

就是這個人。

她掏出手機想拍張照,但車流擋住了視線,等車過去的時候對面人行道己經空了。那個人消失在了地鐵口的方向,像一陣風捲走了一截菸灰。

手機震了。陌生號碼,她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

但這一次,訊息內容和往常不同,多了一段話:

“第五顆米你己經吃了。但第六顆不是給你的,是給你身邊那個女孩的。告訴她——三年前她籤的那份保密協議的掃描件,在她老家服裝店的保險櫃夾層裡。那份協議上簽字的見證人,不是鼎盛的人,是她當時的經紀人。那經紀人現在還在職,工位在星銳傳媒三樓東側。”

林微攥著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星銳傳媒三樓東側。趙振東的公司。那個經紀人在趙振東的公司裡上班,而這三年,趙振東剛和她簽了對賭。

蘇蔓的“第三方口述”到底是誰給的,她忽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方向。

她站在原地,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她沒伸手去攏。她只是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看著它慢慢熄滅,然後抬起頭,望向趙振東公司所在的那棟寫字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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