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沒有任何變化。
林微的手指停在那裡。她能感覺到鏡框下面那個微小的觸發點被她按了,但鏡面依然是普通鏡面,光滑地映出她的臉和身後的佈景。
老李的備用觸發?沒有反應。
她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她的表情沒有變。她保持著那個動作,指尖壓在鏡框右下角,像在撫摸鏡面邊框的紋路。腦子在飛速轉動——主線路被切斷了,備用觸發也被切斷了。蘇蔓那邊的舞臺監督在最後半小時裡動了手腳。
怎麼辦。
她只有三秒鐘的時間來決定。全場都在看著她,鏡子毫無變化,如果她就這麼收手退場,整個“真相”主題的舞臺就徹底報廢了。她會像一個沒有準備好證據的控訴者,在五十位行業評審面前露出最致命的破綻。
但就在她準備放棄那個動作、轉向即興收尾的時候——鏡面忽然起了一層極細微的波紋。
像水面被投進了一顆石子。從鏡子的正中心開始,波紋向外擴散,鏡面裡的影像逐漸模糊、扭曲,然後化成了一片噪點。噪點散去之後,畫面浮現了。
但不是她那段監控原片。
畫面裡出現的是另一個場景——一間辦公室,窗簾拉著,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一隻白色陶瓷杯裡盛著半杯涼透的茶。畫面右下角的時間戳顯示的是三年前替身門爆發前一個月的日期。
畫面裡有兩個人。一個人坐著,側面對著鏡頭,穿著深灰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另一個人站著,背對著鏡頭,穿著米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
林微的呼吸停了。
她認得那個側臉。坐著的人是趙振東。而站著的那個人,儘管畫面模糊,但她看到那人轉身的瞬間,領口彆著一枚金色胸針——鼎的造型,三顆星。
許茂山。趙振東和許茂山在三年前就坐在一間辦公室裡談過事情。而那間辦公室的牆面上掛著一幅畫,她能看清那幅畫的右下角有一枚小小的簽名——沈薇的名字縮寫。
這是沈薇的辦公室。趙振東和許茂山在沈薇的辦公室裡,在替身門爆發前一個月,坐在一起。
畫面很短暫,只有不到十秒。然後鏡面恢復成了普通鏡面,映出了林微那張震驚到幾乎失色的臉。
全場炸了。五十位行業評審裡有人猛地站起來,導師席上的影帝皺緊了眉頭。後臺候場區,蘇蔓的米白色西裝上灑了一大片咖啡漬——她手裡的紙杯被她攥出了裂口。
林微站在鏡子前面,手指還搭在鏡框右下角。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高速回旋:老李埋在鏡框裡的不是她的隨身碟。有人在老李不知道的情況下換了隨身碟的內容。
而此刻,後臺走廊的陰影裡,老李正被兩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攔在道具倉庫門口。他手裡的備用觸發線被剪斷了,螺絲刀掉在地上。他抬起頭看向舞臺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臺上的林微慢慢收回了手。她轉過身面對觀眾席,臉上沒有任何慌亂。她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說了一句:“真相的顏色,有時候比我們想象的更雜。”
然後她走下舞臺,每一步都很穩。
候場區的蘇蔓己經站起來了,她的臉色白得像她身上的西裝。她看著林微從她面前經過,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錯了一秒。蘇蔓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
林微沒有停下腳步。她走進走廊,一路走到倉庫那邊,看到了被攔在門口的老李。那兩個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己經不見了。老李靠在牆邊,手裡攥著那截被剪斷的資料線,臉色灰敗。
“隨身碟被人換了。”老李的聲音沙啞,“昨晚我離開之後,有人進了倉庫。”
林微在他旁邊蹲下來。她看著那截斷掉的線,然後伸出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沒事。”她說,“起碼換了的那段畫面,也有用。”
她站起身,掏出手機,給趙振東發了一條訊息,只有一句話:“三年前你和許茂山在沈薇辦公室見過面,畫面在我手裡。”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趙振東沒有立刻回覆。但“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亮了很久,然後熄滅了。又亮了。又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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