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微光》第43章 陳守義抽屜里的深色紙袋(1)

作者:長劍站的狂牛·7小時前

那枚硬幣大小的碎紙屑在手機螢幕上的紋理,讓林微生出一個念頭。

她給陳哲發了一條訊息:“你拍紙屑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袋底還有一個深色的紙袋?和這個牛皮紙袋是分開的。”陳哲回覆說袋底確實還有一個信封,只是夾在底層,他拍碎紙屑時自己也沒注意到。他那邊看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那個信封摸起來比外面的牛皮紙袋更硬一些,封口處折了一道,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

林微讓他把那個信封的正面也拍一張過來。很快,新照片到了,螢幕上是深灰色信封,沒有收件人,沒有寄件人,沒有落款,只在封口折縫處壓著一枚極淺的圖章痕跡,印面太小,放大後只能辨認出中間有一個模糊的“沈”字的輪廓。

她對著那枚圖章輪廓看了片刻。父親的遺物、陳守義的舊事箱、協作組的移交記錄、鐵皮櫃的草稿、寄存櫃的盒子和這枚“沈”字痕跡,都匯聚在同一棟建築內。她讓陳哲先把那個信封和裡面的東西一起封存好,暫時不要開啟。

傍晚的時候,她沿著老城區街道走回住處,經過圖書館側門時,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灰色轎車。駕駛座車窗搖下來一半,裡面坐著的人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是沈薇。

林微停了步。沈薇從車裡下來,穿著一件深藍色大衣,手裡握著一隻白色信封,走到她面前兩米左右的距離站定。

“你最近查到的東西,”沈薇說,“有一部分是跟我有關的。”

“那個深灰色信封,圖章邊緣壓著你的姓。”

“那枚印章我二十多年前用過,後來找不到了。如果你說的是陳守義那邊的東西,那封信我確實沒有經手過,但標題裡的‘沈’字對應的,是那批待移交的原始批件。”沈薇把那隻白色信封遞過來,“這是陳守義當年讓我籤的簽收單影印件。上面有他的移交備註和我的簽收日期。”

林微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頁,確認了那張簽收單上的簽字和她在協作組月報中見過的那頁目錄筆跡一致。沈薇說:“那批原始批件的實際存檔位置,陳守義當時告訴我的是協作組庫房。但協作組庫房後來清過兩遍,大部分舊件己經被移走了。”

林微把簽收單收進帆布包的內袋,抬眼看向沈薇。街道上的路燈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兩人之間的那段人行道照成一層均勻的暖黃色。

“那批原始批件如果要確認移交記錄,需要協作組的檔案索引。我拿到的月報裡沒有列出具體的檔案編號。”

“月報的那個版本是很後期的彙總表。”沈薇說,“早期版本里有一份紙質的原始交接單,是陳守義手寫的,上面逐項列出了每件檔案的名稱和編號。”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微肩頭那盞路燈的光暈邊緣,“那份交接單的影印件,我也留了一份。明天我讓人送到你工作室。”

沈薇轉身上車,車門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短促而清晰。灰色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街道盡頭的路口拐了個彎,消失在路燈與樹影交錯的暗處。

林微握著那隻白色信封站在原地,夜風從街道兩側的樓房間穿過,把她的衣襬和頭髮朝同一個方向輕輕推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封面的光潔表面,然後把它放進帆布包,沿著路燈照亮的路繼續往前走。

第二天中午,一隻牛皮紙檔案袋送到了工作室前臺。拆開封口,裡面是一張對摺的舊影印紙,邊角己經磨損發白,紙面上是幾排手寫體和字跡清晰的簽名,每一行對應一個編號。她開啟筆記本把自己追蹤表上的編號列逐項核對,確認每一行都能在影印件上找到對應的編號行。她在清單最末一行,看到了一個之前從未出現在任何記錄中的編號。

她在筆記本上那行編號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在旁邊補了一筆:“原始交接單最後一欄,未移交。該編號與其他己確認編號序列相鄰,屬同一批材料。”然後她在編號後面畫了一個箭頭,箭頭的末端停在一頁空白的稿紙中央,像一個還沒有填上座標的地址。

晚上,她關掉手機螢幕,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老城區的夜色像一塊深色的布匹緩緩鋪展開來,覆蓋了屋頂、樹冠、街面和所有亮著暖光的小窗戶。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在室內的微光裡顯得格外沉靜,每一片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傾斜,像一排被擰到同一個角度的指標。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葉子的邊緣,葉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先的朝向。

她在桌前坐下,開啟筆記本翻了翻最初幾頁的記錄,和自己當時寫下的筆記對照了一遍,確認邏輯鏈大體連貫。然後她把筆記本翻到最新那一頁,在箭頭的末端,寫了“原件”兩個字,作為待查項的最後一條標識,在旁邊記下了編號和日期,加了一行手寫說明。寫完之後她合上筆記本,關掉檯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窗外路燈的光線依然安靜地透進窗簾,在地板上畫出一道固定的暖黃色光條。

她站起來,拉開抽屜,把那枚銅鑰匙放進帆布包外層。鑰匙的齒痕在包裡和信封、影印件、筆記本金屬邊緣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碰響,像一枚棋子落到了棋盤上提前預備好的落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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