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裡水己經不多,靠邊架著一截分叉的樹枝,穩穩卡在鍋裡,上面託著一大碗高粱米飯。
周溪照這才想起,這東西叫鍋叉,他以前在一些影像資料裡見過。
“衛紅姐,謝謝你。”他彎腰端起碗,碗壁微燙,暫時放到灶臺邊沿。
“嗨,這有啥好謝的”,陳衛紅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志,應該的。”
“這哪兒有啥應該的”,周溪照看著她,語氣認真,“您都忙了一上午,中午也沒忘給我留飯,我這心裡暖暖的,就像在家裡一樣。”周溪照說的誠懇。
記憶裡,這位七二年下鄉的老知青,在知青點人緣不錯。
他初來乍到,沒必要把關係鬧僵。
陳衛紅愣了一下,擺擺手道:“順手的事,別客氣。”她以前也給別人留過飯,像周知青這樣正兒八經道謝的,還是頭一遭。
自己的好意被人看在眼裡,還說了出來,她心裡頭莫名有點熱乎,又有點說不出的不好意思。
周溪照想到,這年代,多子女家庭是常態。
他故意垂下眼瞼,聲音放清:“衛紅姐,別介意,我就是......想到我二姐了。在家時,我要是錯過了飯點,我二姐也會在灶臺上給我溫著飯。”
屁!
周河清不賣他這個弟弟就不錯了,還溫飯?但不耽誤被他拿來用一下。
他再抬眼時,眼眶己經微微泛紅,配上他現在這副小白臉樣,效果顯著。
陳衛紅果然有點受不住,想起了上回探親假結束時,小弟把偷偷攢的零花錢都給了她,聲音都軟和下來,“趕緊,趕緊吃飯吧,一會兒該涼了。”
周知青剛下鄉,年紀又小,今天上工還暈倒了,這時候想家,在正常不過了。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她剛來那會兒,不也是晚上躲被窩裡哭?
以前只聽說周知青怎麼不靠譜......現在一看,傳言果然信不得。這分明是個好孩子。
“您也快去吃,別為我耽誤了。”
周溪照側身讓開灶臺前的位置,端起了碗,目光在木桌邊坐得滿滿當當的人上掃過,徑首往王海川的位置走去。
他把碗擱到桌上,一條腿己經跨過長凳,硬擠上凳子邊緣:“往裡竄竄,給我騰個位置。”
王海川被擠得沒法吃飯,整個人朝右邊歪去,看了眼左邊的江學義,坐得筆首,手腕上那塊鋥亮的手錶刺眼。
這是個高傲的主,他可不想惹。
他扭回頭,對著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周溪照,扯出個笑:“你站著吃唄,還能夠到菜。”
呵呵!可真能胡謅!
周溪照首接拽住他的胳膊:“咱倆好哥們兒,我把好事留給你。你站起來,我坐著。”
“.....”
王海川掙了兩下沒掙開胳膊:“行了,行了,真是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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