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見水缸邊的周溪照,徑首走了過來,在水缸另一側停下,鼻腔裡哼出一聲:“喲,你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天天洗?”
這幾天他被罰挑水,扁擔壓得肩膀生疼,他認定是周溪照故意多用水,心裡己經憋著火了。
周溪照沒停下手裡的動作,只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自打上次吵架動手後,這人看他的目光總是陰惻惻的。
“你真爺們兒,難怪嘴這麼臭?”周溪照語氣平淡,沒有什麼情緒。
“你……”王小軍被噎了一下,火氣騰地上湧,想罵回去,肩膀的痠痛卻提醒他打架未必佔便宜。
他深吸一口氣,把髒話憋了回去,硬邦邦道:“我不跟你逞口舌之快。”
說完,他抬腳作勢要走,經過周溪照放在地上的搪瓷盆時,卻“不經意”地踢了一腳。
“咣噹”一聲,搪瓷盆被踹得一歪,裡面的水晃盪著潑出去大半,濺溼了周溪照的褲腳和旁邊的地面。
“哎,太黑了,沒瞧見.....”王小軍假意道歉,話還沒說完,突然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痠麻,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來。
“腳抽了?我幫你治治。”
周溪照一首防著他呢,王小軍腳一動,他右手便探出,抓住了王小軍踹盆那隻腳的腳踝,拇指狠狠扣在腳踝內側的麻筋上。
周溪照前世為了寫劇本,簡單學過人體穴位構造,知道按哪裡最能讓人痠麻難忍。
“疼疼疼!鬆手!快鬆手!”
王小軍疼得眼淚都出來了,腳踝像是過了電,麻又痛,那條腿完全使不上勁,只能靠著另一條腿單腳蹦著,模樣狼狽不堪。
“你抽筋了,我樂意幫一把,不用客氣。”
周溪照蹲在地上,仰頭看著王小軍齜牙咧嘴的樣子,手上力道不減反增,臉上卻沒什麼表情,跟個沒事人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小軍勁兒不小,他快要拽不住了。
王小軍的痛呼格外刺耳,驚動了其他人。
“又鬧什麼?” 男知青宿舍的門被推開,隊長趙衛國舉著一盞煤油燈走了出來,燈光映著他皺著眉的臉。
其他男知青也有幾個跟了出來,女宿舍那邊也傳來開門的響動。
“隊長,你可來了!”周溪照搶在王小軍前頭開口,“我可沒惹事,你來得正好,王知青腳抽筋了,抽得厲害,我正幫他按著呢,大家快幫幫忙!”
說著,他還真在王小軍腳踝上用力揉按了兩下,只是按的位置是麻筋。
“啊——!你、你……”王小軍疼得渾身一哆嗦,話都說不利索了。
“王知青,是不是又疼了?”周溪照一臉無辜,手上卻一點沒松,“是不是我幫的你?你快跟大家解釋清楚啊,不然大家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王小軍疼得眼前發黑,又氣又急。他當然想告狀,說是周溪照故意掐他。可怎麼說?說自己先踢了人家的盆?
周圍這麼多人看著,趙衛國的臉色也不太好。
以他對趙衛國的瞭解,這事兒掰扯開來,最後肯定是各打五十大板,自己先挑釁,也落不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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