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去坤元宮吧,就說我累了,太上皇老人家閒著沒事,正好給他斷斷理。”
慶隆帝眼裡閃過一絲不快。
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太上皇那邊的人搞出來的,吃了虧就想來找他討公道?真當他是好糊弄的擺設?
慈寧宮裡頭鬧的那一齣他沒親眼看到,但前因後果他心裡門兒清。
慶隆帝又補了一句:“這位大將軍今晚遭了教訓,心裡頭憋著火呢,這兩天肯定不肯善罷甘休。”
“趕緊把人打發走,誰來告狀我都不接。”
說實在的,賈瑛在京城裡越能鬧騰,慶隆帝反倒越痛快。
那些個老東西平時耀武揚威,他早就看煩了,現在有人替他收拾他們,哪有不偷著樂的道理?
殿門外頭,王子騰急得來回轉圈,左等右等不見有人出來。
終於瞧見夏公公慢悠悠地晃了出來。
“王大人,這深更半夜的,聖上也要歇息了。您要是真有天大的委屈,不如去坤元宮尋太上皇老人家做主?”
“您也甭在這兒喊了,再鬧下去,雜家只能叫侍衛來請您出去了。”
夏公公說話的時候還翹著個蘭花指,那語氣要多戳人有戳人。
王子騰一張老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大半夜撇下家中的新納的小妾,躺在炕上睡得正香呢,結果家被砸了,屋裡值錢的東西也被搶了,火急火燎跑來告狀,誰知皇帝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太上皇?
他剛從太上皇那邊吃了閉門羹才來這兒的。
太上皇要是願意管這攤子爛事,他還用得著半夜三更跑來找陛下?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本官適才分明聽見了陛下的聲音!”
“賈瑛那廝毫無來由調兵遣將,攪得滿城風雨,難道就當真沒人能治得了他嗎!”
王子騰氣得臉都青了,還想張嘴罵街呢。可誰料到,夏公公那張老臉刷地一下沉下來,扯著嗓子就吼了一嗓子:“放肆!”這一聲,震得王子騰耳朵嗡嗡響。“宮裡是你撒野的地兒?雜家看你是活膩歪了!”夏公公冷冷掃了他一眼,隨後衝著旁邊吆喝:“來啊,給雜家轟出去!”話音剛落,幾個披甲禁衛就竄上來,二話不說,架起王子騰騰空就給抬走了。夏公公鼻腔裡哼了一聲,聲音壓得低沉:“雜家惹不起秦國公,可也不是誰都能騎到頭上來吆五喝六的。”那語氣,透著股子寒氣。到了夜裡,神京城內城整個炸了鍋。馬蹄子噠噠噠敲著青石板路面,鬧出來的動靜跟地動山搖似的。要知道,內城住的可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主兒,什麼王侯將相、一品二品的朝廷大員,府邸一間挨著一間。這會兒好幾千號南宮禁衛,舉著火把,滿城搜人,扯著喉嚨喊抓賊。更過分的是,挨家挨戶衝進去翻箱倒櫃,摔盆砸碗的。把那些住內城的大小官員嚇得縮在被窩裡,一宿眼睛都沒敢合上,腿肚子首打哆嗦。就這一晚上,幾十號官員哭爹喊娘地擠到宮門前告狀。結果呢?一個個全吃了閉門羹,連宮門都沒摸到。同一夜,寧榮街那邊也沒消停。寧榮二府是御賜的國公府邸,也在內城,周圍挨著侯府、伯府一大堆門第高的鄰居。外面的嘈雜聲一陣高過一陣,裡頭的人也都跟著心驚肉跳。梨香院住著薛家那一大家子,這會兒也是提心吊膽的。薛姨媽剛從外頭回來,腳步都帶著急。寶釵和薛蟠見著母親進門,趕緊圍上來追問。“娘,外頭到底出什麼事了?嘶……這動靜大的,人喊馬叫的,不會是金人的鐵騎打進來了吧?”薛蟠一開口就帶著顫音,臉上的肉都在抖。寶釵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懟回去:“說什麼胡話呢!天子腳下,能打什麼仗?再說了,草原那位大汗早就給砍了腦袋掛在城門上了,哪來的兵可打?”她腦子轉得快,眉頭微微一蹙,心裡頭咯噔一下,接著問:“娘,是不是今兒晚上老太君、大太太還有二太太她們在宮裡,碰上什麼大事了?”
薛蟠一聽這話,喉頭動了動,那天東郊圍獵的場面立馬又浮到眼前來,後背莫名其妙就冒了層冷汗。
薛姨媽臉上愁雲密佈,嘆著氣開口:“還能是誰,就是你那個三哥哥唄!你姨母捎話過來,說賈瑛今兒個晚上在宮裡拎著劍,指著太上皇的鼻尖發酒瘋。”
“出了宮門更加離譜,首接調兵在內城挨家挨戶翻了個底朝天,滿嘴嚷嚷說有賊人溜進了城。”
“你舅舅那邊剛傳了信兒,說賈瑛帶人闖進府裡,又踢又砸,翻出好幾口箱子全是空票據。你舅舅這回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沾上這事想脫身可難嘍。”
“哎,酒這東西真害人不淺啊!”
在薛姨媽看來,賈瑛就是喝高了犯渾。
薛蟠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一臉又驚又羨:“這賈瑛剛封了秦國公兼車騎大將軍,就跟拿了免死金牌似的想幹啥幹啥?真叫個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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