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來了?我在府上打擾了一夜,應該告辭了。”
說罷便要走,相儀見他風風火火的,哪有出家人那股雲淡風輕的氣質,連忙一步跨到他跟前攔住了去路。
“先生為何這般急著走?府中又無人趕著您。”
她抬起手中的托盤朝方不修示意。
“王妃賞的蜜瓜和葡萄,您不嚐嚐?”
方不修才從方才那股殺意中甦醒,只覺得眼神有幾分恍惚,他看了眼那一盤新鮮的瓜果,又看了眼相儀那雙烏黑髮亮的大眼睛,淡漠中摻雜著幾分茫然,這才回過神來。
“昨夜的騷動可有嚇到你了?”
見她額上還貼著膏藥,方不修又問
“可有傷著?”
“我倒無礙,幸好您來的及時,不然我這條小命還真是難保呢。”
兩人坐在屋簷下吃著蜜瓜,這個時節的蜜瓜正當熟,香氣西溢且果肉猶如蜜糖般甘甜,卻叫方不修味同嚼蠟,根本嘗不出任何味道。
方不修看著坐在身側的相儀,瘦小的身形和還年幼的臉蛋,思索片刻才問道
“昨夜你殺了人,可有後怕?可……覺得不安了?”
“我?我沒有覺得後怕。這會兒的我……從容自若,並無半分不適。”
說罷她又看向方不修,有些疑惑地問道
“方先生,我這樣是不是不對勁?按常理說我應該害怕的,平常我連只雞都不敢殺,結果我卻殺了兩個人,那可是活生生的兩個人啊!他們死於我的刀下,我應該驚懼後怕的,可……昨夜的風波後我竟然可安然無恙的睡去……”
她淡淡地訴說著,隨後又問道
“方先生,我這樣,是不是缺少了人該有的憐憫之心呢?我這個人,是不是天生就是冷血之人呢?若我真的是冷血之人,應當不會對王妃待我的好產生任何感激之情,可我卻在她身上感覺到了溫暖,也感激您救我一命……”
“你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方不修看著相儀的側顏問道,心裡卻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女孩比任何人都適合幹細作和刺客這行當。她無心,卻知恩圖報。她淡漠,卻情深意重。這樣的人,既能殺人,亦可報恩。
我不會點明這一點的。
方不修心中默唸著,也猜到了凜王府留下她的緣由。
“我當然喜歡自己!”
她笑著吃了口蜜瓜,又滿眼笑意地望來。
“我永遠都不會討厭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若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那我還能何處安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