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嗯”了一聲，把話題拉回樣本：“樣本里你準備送哪些？土樣怎麼取的？封存多久？”
溫樹把帆布袋開啟一角。紙包著的葉片在袋裡整齊得過分，反倒顯得他太用力。土樣小袋也在裡面，貼了標籤。
“葉片送薄荷和紫蘇。”他停了停，“土樣是排水口附近土錶板結帶外側取的。封存就是同一天，封條貼了你們要求的那種。”
趙敏伸手按了按封條邊緣，確認過粘合狀態，才把袋子更穩地拿起來。她沒有立刻下結論，只問了一句關鍵的：“封條是你自己封的？第三方見證有嗎？”
王經理搶在前頭答：“我們物業可以見證。我離開頂樓之後，他沒再開過樣本袋。”
溫樹沒看他，只把手指按住帆布袋邊角，像按住自己“別慌”的那根線。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多佔理，可現在他知道：只要流程沒被掀翻，嘴再硬也得讓路給證據。
“行。”趙敏把袋子重新封嚴，“你們過來做接收登記。土樣和葉樣我這邊會按要求分裝進檢驗體系。前面會出一個安全性基礎項，至於延伸專案，看初篩結果。”
“延伸專案是指什麼？”溫樹問得小心，像怕問錯一個詞就把自己又推回解釋的死衚衕。
趙敏看了他一眼：“如果基礎項裡有異常指標，才需要進一步確認。你別擔心我們把報告拿去做文章。你準備得齊，才好推進。”
溫樹聽到“準備得齊”西個字，心裡那口氣才慢慢鬆開。他沒有笑，只把緊攥的指節稍微放鬆，動作很輕，怕被人覺得他在緊張上裝強硬。
接收登記的時候，趙敏讓他補一份種植說明。要求寫得細：土壤來源、是否接觸過清洗劑消毒液、日常養護用水從哪來、具體種植方式。溫樹回答得不算順，尤其提到“水”時，他腦子裡還在回想自己前幾次澆得太猛、薄荷葉子黃邊那幾天。可趙敏只要能寫進表裡的事實，不讓他擾情緒。
她抬筆在表格上打勾時，聲音壓得不高：“你不用緊張。就草本，別把自己說成在煉丹。把做過的講清就行。”
溫樹把紙往前推了一點：“我怕他們就盯著那張照片，說我動過。可我沒動。”
趙敏停了筆，看了他一眼：“照片不算檢測。你現在把樣本交出來，才算把證據交到正確的人手裡。”
王經理在旁邊把受理單遞過去，蓋章那一刻聲音挺響，像給一件事落了底：“趙醫生，這事我們物業配合到底。後續如果複查，我也在。”
趙敏把登記單蓋好，遞回去時語氣更硬了一點：“複查不一定，要看檢測結論。但你們配合得越早，後面溝通成本就越低。”
溫樹接過蓋章後的那張紙，指腹壓在邊角。紙有點厚，壓下去能摸到纖維的摩擦。他忽然明白自己這幾天最怕的不是幼苗枯死，也不是虧錢，而是怕別人根本不打算聽，怕他們只按自己的想象把鍋扣回來。
現在至少有人把他的材料按規矩接住了。
離開趙敏辦公室，走廊裡人來人往的腳步聲比剛才更清晰。溫樹走得不快，帆布袋換到另一隻手裡，手臂發酸，但他沒鬆勁。額角的鈍脹還在，只是不那麼頂著。
“什麼時候出結果？”王經理站在大廳問。
趙敏把口罩上緣按了按：“按檢驗安排。一般會分批出，不敢說得太快。你們電話通知我登記過，結果下來我會盡量走他們該走的渠道。”
“那最晚呢？”王經理追了一句。
趙敏沒把話說死：“看批次。你們先把聯絡方式留好。”
溫樹點頭，嘴上應著，心裡卻知道張德海不會等。他最擅長的從不是講理，而是把事情往更難解釋的方向帶。等檢測報告出來之前，群裡可能還會繼續有人帶節奏。
可這次不一樣了。
他拿出手機，業主群的微博還在閃。溫樹沒有立刻回。先給自己留了三分鐘，讓自己把每一條憑證重新順一遍，把封條貼合的那一角又看了一眼，確保自己沒漏掉任何一個“能被核對的點”。他知道自己不是專業人士，但他現在學會了：不跟謠言拼嘴，跟規則拼材料。
走到大廳門口時，天光比之前亮了一點，風帶著點熱，吹過來黏在皮膚上。溫樹站了兩秒，額角那股脹痛又提醒他別松。可他也沒再逼自己硬扛。
趙敏那句“照片不算檢測”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突然覺得自己從“被動挨打”挪到“主動求證”這一步，至少己經把解釋權從別人手裡拽回來了。接下來就看結果怎麼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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