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樣過後的第二天傍晚，天陰沉沉的，乾冷風順著窗縫往裡灌。溫樹窩在客廳舊沙發裡，手裡攥著那個磨毛邊的舊筆記本，腦袋裡還是一陣陣發空，太陽穴突突跳著疼，胃裡泛著陣陣酸水。那天在露臺硬撐著感知藥性安撫眾人，精力透支得太厲害，這兩天稍微動彈多點就眼暈。
兜裡的手機死氣沉沉，趙敏那邊沒半點訊息，報告還得等明天。溫樹揉了揉發緊的眉心，視線落在牆角那幾把剛剪下來的紫蘇和薄荷上。露臺上風大，有些枝條被吹得發蔫，趁著還沒徹底蔫透，他下午硬撐著給剪了下來。等報告太熬人，不如讓這些葉子先頂上。
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眼前黑了一瞬，胃裡翻江倒海。溫樹扶著牆緩了緩，走到牆角，把紫蘇和薄荷分成幾小把，拿舊報紙隨意裹了裹。不用太精細，這些就是給街坊們試用的。
推開門，樓道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黴味混著誰家炒菜的油煙撲面而來。溫樹扶著樓梯扶手喘了口氣，先敲響了對門李秀蘭家的防盜門。
沒多會兒，門拉開一條縫，李阿姨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個鍋鏟。看見是溫樹，眼神閃躲，畢竟前兩天還在樓道里跟著喊有毒，這會兒臉上掛不住。
“李姨，這把紫蘇您拿去。”溫樹嗓子眼發乾，不想多說話，把報紙包遞過去，“新鮮剪的，晚上煮點水泡泡腳，驅驅寒氣。不要錢，用完了跟我說說感覺就行。”
李阿姨愣了一下，下意識接過紙包。那股極溫和的安神香氣順著報紙縫隙鑽進鼻腔，不衝不澀，聞著讓人心裡莫名靜下來。這味道太純正了，跟菜市場買的那種帶著股澀味的紫蘇完全兩樣。
“小溫啊，這……”李阿姨攥著鍋鏟的手緊了緊，臉上更訕了，“那什麼，前兩天那聯名信的事，我也是被老張頭忽悠了，別往心裡去。”
溫樹扯了扯嘴角，只擺擺手轉身往樓上走。又給五樓老劉家和陳國棟家各送了一份，剩下的薄荷留著，等趙敏下班路過時給她。一圈走下來，溫樹後背己經出了一層虛汗，腿肚子首轉筋。
晚上八點多，外頭風聲更緊了。溫樹窩在屋裡，手裡翻著舊筆記本，看著上頭密密麻麻的記錄，心裡盤算著。要是這批草本真把街坊們的毛病調理好了，以後能不能讓大家稍微出點材料費？那兩千三的藥方單還壓在桌底，兜裡的餘額見底，光靠硬扛可扛不住。
正想著，手機在腿邊嗡嗡震了起來。溫樹劃開一看，是社群業主群的訊息刷了屏。平時半死不活的群，這會兒訊息跳得飛快。
李秀蘭：@溫樹 小溫啊，你那紫蘇真是神了！我老寒腿好幾年了，晚上泡腳總出虛汗，心裡發慌。剛用你那紫蘇煮了水泡了會兒，發汗發得特溫和，身上暖烘烘的，一點都不燥！這會兒腿肚子輕快多了，也不心慌！
五樓老劉：真的假的？我也泡了，確實不賴。以前去張記藥鋪買那泡腳包，一股子硫磺燻過的味，泡完口乾舌燥的。小溫這葉子沒亂七八糟的味，聞著就舒坦。
陳國棟：小溫這薄荷也不錯，我剛掐了點泡茶，清涼味順氣，不像藥鋪賣的喝完胃裡反酸。
看著螢幕上一條條彈出來的訊息，溫樹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指尖蹭著螢幕邊緣，那股被壓了許久的憋屈終於散了點。紫蘇變異後那溫和不燥的藥性，終於在這群街坊身上落了地。不用多費口舌解釋，身體給出的反饋最實誠。
群裡訊息還在跳，畫風己經徹底歪了。
李秀蘭：小溫，你那露臺上還有多少紫蘇？明天能不能給我留一把？我那兒媳婦這幾天老失眠，想給她煮點水喝。
五樓老劉：算我一份！我那薄荷沒了，再給我來點唄？我給你轉錢啊，白拿不好意思。
溫樹盯著“轉錢”倆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收錢，這就有點變味了，容易落人口實；不收，自己連飯都快吃不上了，更別提買土買苗的開銷。
溫樹在群裡敲了一段話發出去：“叔叔阿姨，紫蘇薄荷我自己種的，不賣哈。但買土買苗花了不少錢，兜裡實在空了。大家真要拿去用，就給兩塊材料費，一把兩塊，讓我把買土的本湊出來就行。”
訊息發出去，群裡安靜了幾秒。溫樹心裡打鼓，怕街坊們嫌貴，畢竟張記藥鋪那邊雖然賣得貴，但人家掛著正規招牌。
沒一會兒，李秀蘭先回話了。
李秀蘭：兩塊錢？那不就是一根冰棒錢！小溫你太實在了，張記那破泡腳包一包二十呢！我預定五把紫蘇！
五樓老劉：我也預定三把薄荷！明天給你送錢過去！
看著螢幕上的“預定”，溫樹長出了口氣。這小額材料費的模式，算是把合規的邊界劃出來了。不賣藥，只收點辛苦和材料的本錢，既不違規，也能讓自己緩口氣。
翻開舊筆記本，溫樹翻到最後一頁，拿圓珠筆劃出幾道歪扭的線，頂端寫上李阿姨、老劉，後面跟著畫正字。先記下李阿姨的五把紫蘇，老劉的三把薄荷。這破本子，以後就是他的共享賬本了。
正寫著，門外傳來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溫樹撐著桌沿起身開門，趙敏穿著件厚實的羽絨服站在外頭，手裡提著個保溫杯，臉頰被冷風吹得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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