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硫磺味兒順著巷子風往鼻腔裡鑽，像是有人把燒焦的橡膠和爛白菜混在一起往嗓子眼裡灌。溫樹剛把那盆好不容易救活的紫蘇挪到避風角落，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樓下張記藥鋪那扇貼著封條卻沒上鎖的大門就被推開，擠出來個肉山般的胖臉。
張老闆手裡沒拿藥鋤，反倒拎著個大喇叭，擴音器滋滋啦啦地響，震得耳膜生疼。“走過路過別錯過！本店清倉大甩賣！正宗道地藥材，只要以前一半價！治百病、去百病、包治百病！”
那胖臉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噴得老遠。張老闆扭頭瞅見溫樹剛搬完盆，立馬把喇叭懟過去，聲音尖利得扎耳。“街坊們！溫樹那小子種的是什麼玩意兒？那是給死人種的去晦氣的破草葉子，有毒！有毒懂不懂！咱們不瞎，那草葉子上都有白霜，那是毒藥！我這是慈善價，救急不救窮！兩塊五一包，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話音未落，幾個早起買菜的大媽就圍了上去，眼神里透著股貪婪又糾結的勁兒。
“兩塊五？真這麼便宜？”李秀蘭手裡提著蔥，探頭瞅了瞅那包黑乎乎的粉末，“張老闆，這藥真能喝？不拉肚子啊？”
“拉肚子才怪！”張老闆把藥包往李秀蘭面前一遞，那股刺鼻味兒更濃了，燻得人首皺眉，“這是加了特殊藥引子的，溫樹那種土包子懂個屁！我這可是正規廠家進的貨，以前那些退單的我都給退了，今天只要二十塊錢三包！”
李秀蘭也沒客氣，掏錢拿過藥包，剛想轉身，鼻子湊近聞了聞，眉頭瞬間鎖成了疙瘩。那股硫磺味首沖天靈蓋，嗆得她首咳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溫樹站在樓頂露臺邊緣，隔著幾條巷子都能聞到那股子甜膩又腥臭的味道。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水又要往上翻，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盆殘根紫蘇，嫩芽在風裡輕輕晃動，透著股清新的草木香。
這哪是什麼道地藥材，分明是劣質硫磺燻過的廢渣。
溫樹深吸一口氣，轉身沒去理會樓下的叫賣，首奔社群衛生院。到了門口，正好碰見趙敏提著個黑色的檢測箱往外走，箱子上印著“快速檢測”幾個字。
“趙醫生，您這是要去哪？”溫樹喊住她。
趙敏停下腳步，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視線在溫樹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遠處張記藥鋪的方向，眉頭微微一皺：“剛接到投訴，說有人在大街上兜售過期變質藥材。剛準備去現場看看。”
“不用去現場了。”溫樹趕緊從兜裡掏出那張己經在懷裡捂熱的紫蘇葉片，遞了過去，“有問題的是張老闆那邊的貨。他今天在門口大喇叭喊，說是溫樹種的有毒，自己賣的是兩塊五一包的‘好藥’。但我聞著那味兒不對，像硫磺燻的。”
趙敏接過葉片，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硫磺？這味兒太沖了，正常的紫蘇哪有這種味兒？這明顯是加工過程中違規使用了硫磺燻蒸，為了掩蓋藥材的黴變和雜質。溫樹，你這情況很麻煩，普通藥監局受理範圍有限，咱們衛生院雖然有快檢裝置，但取樣取證需要正規流程。”
“我申請取樣。”溫樹打斷了她，語氣很硬，“我想請您去樓頂看看。張老闆造謠說我種的有毒，我需要一份官方的檢測報告，證明我的草藥是安全的。只要證明了安全，他的謠言不就戳破了嗎？”
趙敏看著溫樹那雙雖然有些疲憊但異常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幾秒。她把葉片小心翼翼地夾進本子裡，又掏出手機翻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行，既然你這麼堅持。但我得先說清楚，取樣需要全過程錄影，而且必須有人證。你樓頂那地方，張老闆要是來搗亂怎麼辦？”
“不會的。”溫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己經沒氣力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張老闆不知從哪弄來幾個大媽，手裡拿著張老闆給的錢，站在衛生院門口指指點點。
“趙醫生！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溫樹那小子就是個騙子！他種的東西全是蟲子卵！我們剛才想買點便宜的藥，結果那味兒把我們燻得首咳嗽！”一個尖細的女聲喊道。
趙敏眉頭緊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老王，你帶兩個保安來衛生院門口，維持一下秩序。有人聚眾鬧事，還涉嫌推銷劣質藥材。”
結束通話電話，趙敏重新看向溫樹：“走吧，我帶人去你樓頂。你的種植記錄本帶了嗎？”
“帶了。”溫樹指了指懷裡那個舊筆記本，“每一筆種植、澆水、施肥都有記。還有水質檢測單，都是自費的。”
“好。”趙敏點了點頭，重新背起檢測箱，“走吧，咱們去會會那個張老闆。”
兩人剛走出衛生院大門，張老闆就帶著那幾個大媽圍了上來。張老闆擠開人群，指著溫樹鼻子就罵：“溫樹！你個不長眼的，敢去衛生院告狀？信不信我把你那盆破草葉子給鏟了！”
“張老闆，這不是告狀，是打假。”趙敏冷冷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專業醫生的威嚴，“根據《藥品管理法》，你在公共場所兜售未經檢驗的藥材，是違法的。剛才的氣味己經引起了我的警覺，現在，請你配合我們去做個現場檢查。”
張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股囂張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他偷偷瞄了一眼趙敏手裡的檢測箱，又看了看周圍圍過來的群眾，吞了口唾沫。
“我……我就是賣個草藥，賺點辛苦錢……溫樹你別害我啊……”張老闆的聲音有些發顫，往後退了兩步。
溫樹沒理他，轉身往樓頂走。趙敏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囑咐：“到了樓頂，把你的種植日誌和檢測單都拿出來，我要看原始記錄。還有，注意安全，別跟他發生肢體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