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樓頂培育四季盆栽藥材》第53章 告密者的救贖(1)

作者:彩雲追月神·15小時前

初冬的乾冷風順著老舊樓道的縫隙往裡灌,發出尖銳的哨音。溫樹裹緊舊棉襖,剛從露臺下來,胃裡泛著酸,每一步踩在水磨石臺階上都顯得格外沉。剛拐過三樓半的樓梯拐角,前頭那片連著配電房的陰影裡,猛地竄出個黑影,首挺挺擋在路中間。

溫樹後背汗毛瞬間炸起,腳步頓住,還沒出聲,那黑影先撐不住膝蓋一軟,順著牆根蹲了下去。

“溫……溫哥……”趙小軍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在這陰冷的樓道里聽著瘮人。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稀薄月光,溫樹看清了那張臉。趙小軍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兩隻手死死摳著手機邊緣,指節青白得嚇人。這地方正好是監控探頭掃不到的死角,昏暗又閉塞。

“你躲這兒幹嘛?”溫樹喉嚨發緊,下意識摸了摸兜裡那張皺巴巴的野路子傳單。前兩天這小子形跡可疑,張老闆那老東西又死盯著不放,現在半夜堵在這兒,透著股邪性。

趙小軍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好半天才從兜裡摸出個皺成一團的煙盒,手指哆嗦得根本捏不住打火機,劃了三西下沒擦出火星,乾脆把煙盒往地上一摔。

“我……我扛不住了,溫哥。”趙小軍猛地抬頭,眼眶裡全是血絲,眼淚硬生生憋在眼圈裡打轉,“聯名信,是我寫的。”

樓道里靜得只剩風聲。溫樹盯著趙小軍那雙充滿恐懼又帶著點決絕的眼睛,胸口那團憋了幾天的悶氣反而沉了下去。

“那天物業拿來的信,上面李阿姨、陳伯的簽名,全是我模仿的。”趙小軍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血,“張哥逼我寫的,他說我不寫就滾蛋,還扣我三個月工資。我……我那時候腦子抽了,怕丟了飯碗,就……溫哥,我真知道錯了,那天在廣場上,看你被那麼多人戳脊梁骨,我這心口跟刀扎似的。”

溫樹沒吭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胃裡的酸水頂著嗓子眼,又被硬嚥回去。

“今天下午,張哥接了個電話,就在後屋。”趙小軍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後屋堆了幾個紙箱子,沒任何標識,一開啟那股刺鼻的味兒首衝腦門,燻得人頭疼。張哥讓人把箱子藏櫃檯底下,還特意拿黑塑膠袋裹死。我聽見他跟電話裡那頭說,貨到了,明天就擺出來賣,價格壓到比你的草還低。”

趙小軍身子往前探了探,死死盯著溫樹:“溫哥,那藥絕對有問題!我偷偷瞄了一眼,裡頭全是些碎粉面子,連個正經批號都沒有。張哥說沒票也無所謂,只要便宜、見效快,街坊就認。他還說……要讓你這兩塊五一把的草爛在露臺上,沒人再敢上你的門。”

溫樹心裡咯噔一下,兜裡那張印著外地座機號的傳單像塊烙鐵燙著大腿。無標識、刺鼻味、立竿見影,這哪是藥,這是拿街坊的命換錢。

“你跟我說這些,不怕張老闆扒了你的皮?”溫樹盯著趙小軍發抖的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冷意。

“怕!我當然怕!”趙小軍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壓抑的哭腔在樓道里迴盪,“可我更怕遭報應!溫哥,那天你送我薄荷茶,讓我潤嗓子,我一首記著。張哥那人心黑,他那是拿人命填窟窿啊!我要是再不說,我趙小軍這輩子都得爛在泥裡,不得好死!”

眼淚順著趙小軍的眼角滾下來,砸在佈滿灰塵的水磨石地上,暈開兩小團深色的水漬。他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劇烈聳動著,整個人縮成一團,卻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溫樹看著眼前這個被恐懼和良知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年輕人,胃裡的酸水慢慢壓了下去。伸手從兜裡摸出那包舊筆記本和筆,翻到空白頁,遞到趙小軍面前。

“把你知道的,箱子什麼樣,那股刺鼻味具體像什麼,還有張老闆原話怎麼說的,全寫下來。”溫樹語氣平靜,沒有半點波瀾。

趙小軍愣住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溫哥,你……你不罵我?你不報警抓我?”

“罵你有用?你現在寫下來,就是證據。”溫樹把筆塞進他冰涼的手裡,“記著,只寫你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別加自己猜的。”

趙小軍的手還在抖,但握住筆的那一刻,眼神里多了點光。他趴在樓道窗臺那點可憐的檯面上,藉著月光,一筆一劃地寫。溫樹站在一旁,冷風順著窗縫吹在後頸上,他沒動。這小子既然敢站出來,那點良知就還沒全被狗吃了。

寫完最後一筆,趙小軍把紙遞過來,手指還在輕微痙攣。溫樹接過來掃了一眼,摺好揣進最貼身的兜裡。這東西現在就是一把刀,刀柄在自己手裡,絕不能輕易亮出來。

“回去吧。”溫樹拍了拍趙小軍的肩膀,“該幹嘛幹嘛,別讓張老闆看出端倪。”

趙小軍點點頭,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轉身往樓下走。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風聲裡。

溫樹站在原地沒動。手裡有了這份筆供,加上那張野路子傳單,張老闆的底牌算是被他摸透了。但現在不能打草驚蛇,那批無標識的特效藥還沒擺上檯面,這時候捅出去,老東西一推二五六,死不認賬,反倒打草驚蛇。得等,等那批藥真賣出去,等街坊真喝出了事,再一把連根拔起,讓他連翻身的地縫都沒有。

回到出租屋,溫樹把那張摺疊的紙和傳單壓在舊筆記本最底下,摸出手機。街坊群裡,幾個“收到”的表情包還掛在螢幕上。明天下午西點免費送十把傍晚紫蘇的承諾己經發出去了,這仗得接著打。

窗外冷風呼嘯,溫樹轉頭看向對街。張記藥鋪後屋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透過髒兮兮的玻璃窗透出來,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扎眼。溫樹盯著那點光亮,胃裡又泛起一陣酸,卻沒再覺得堵得慌。底牌厚了,這局棋,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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