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排螺絲孔在手電底下發白。
漆是新崩的。崩口的邊緣往外翹，指甲一挑就掉一片，底下露出的鐵面還沒來得及生鏽——今天白天卸的，最多不超過六個鐘頭。
我沒有伸手去碰第二次。
碰一次留一次痕。這一層樓今早剛辦完移交，走廊裡三隻紙箱封著口，誰都能作證祁同偉今晚來過。我要的不是摸，是記。
我從內袋裡抽出便條紙，把兩排孔的間距、崩漆的走向、櫃體側板上那道被工具墊過的壓印，一樣一樣寫下來。寫完，把紙折成西方塊，壓進上衣內袋，貼著心口那一側。
手電光往下壓半尺。
櫃腳底下有東西。
不是灰。灰是軟的，風一吹會散。這是一小堆細屑，顏色發亮，堆得很集中——集中在螺絲孔正下方那一小塊地磚上。
鐵屑。
新鑽孔留下的那種。
三號庫那隻鐵皮櫃第一層，今晚我伸手進去抹到的，也是這個。
兩處鐵屑，一處在紀檢二室的檔案櫃腳下，一處在我自己庫裡的櫃底。同一天。
我把手電關了。
黑暗裡站了十來秒，眼睛適應過來，走廊盡頭那盞應急燈的綠光就浮出來了。綠光底下，地磚上那堆鐵屑閃了一點。
有人白天來這層卸抽屜，同一天有人去我庫裡鑽櫃子。不是兩撥人。是一撥人分兩趟做事——先量我庫裡那格空位能不能塞進一隻抽屜，再回頭把這隻抽屜卸走。
他們不是要銷燬那半截。
他們要把那半截，塞進我的櫃子裡。
我退出那排檔案櫃。走到走廊中段，我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三隻紙箱，封條整齊，箱角寫著編號。侯亮平的名牌不在牆上，釘孔還在。
明早移交完成，那隻抽屜就落在新承辦人名下。落進他名下，抽屜在不在都不重要了。他只要說一句「實物點交時未見此件」，登記簿上那一行「待核材料」就變成了一句空話。
而空話落地的地方，是我庫裡那格空位。
我給鍾小艾撥電話。
響一聲就接了。她那邊很靜，能聽見筆尖在紙上走。
「調閱申請寫完了。」她說。
「別送。」
筆尖停了。
「說。」
「抽屜不在了。」我說，「整隻卸走的，連殼。櫃體上兩排螺絲孔，漆是今天崩的。櫃腳底下一堆鐵屑。」
她那邊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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