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抽屜的人在樓梯間換過刀頭。換下來的這一截，掉在拐角，他沒有回頭找——不是沒發現，是當時手上有東西，騰不出那隻手。
騰不出手的人，抱著一隻抽屜下樓。
我用便條紙把刀頭包好，塞進內袋另一側。這一件我不留在自己手裡。
到樓下，我給老劉打電話。
「你在哪兒。」
「支隊。」老劉說，「你不回庫？」
「不回。」我說，「你出來一趟。帶袋子。」
老劉二十分鐘後到，騎那輛偏三輪，車斗裡放著一隻封存袋。他沒問為什麼在街邊交接，只把袋口撐開。
我把包好的刀頭放進去。
「這是什麼。」
「卸抽屜那把螺絲刀的換頭。」我說，「二層樓梯拐角撿的。刀牙上有漆。」
老劉的臉沉下來。他把袋口勒緊，在封條上寫時間、地點、發現人，寫完抬起頭：「你不留？」
「我留了，明早就變成我卸的。」
「那我留。」老劉說，「我今晚沒進那層樓。誰問我，我就說我在街邊接了個東西。這話經得住。」
他把袋子塞進內袋，拍了兩下。
「祁同偉。」他忽然說，「三年前他們踢你的時候，用的也是這一手。」
我抬起頭。
「先把東西挪走，再讓你去找。」老劉說，「你找不到，賬就是你的。三年前那張假調令，也是先送到你手裡，再讓你自己交出來——交出來的人，就是簽了字的人！」
三年。
同一手，用第二回。
第一回我什麼都沒有，只能被踢出去。這一回我手裡有便條、有刀頭、有一個願意在點交記錄上不簽字的人。
「回去睡。」老劉騎上車，「明早點交，你別到場。」
「為什麼。」
「你到場，他們就有人可以指。」老劉一腳踩下踏板，「讓鍾檢察員一個人去。她那張章，今天比你這張臉乾淨！」
偏三輪拐出街口。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抬頭看那棟樓。三層的燈全暗著，只有走廊盡頭那點應急綠還亮。綠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一個空走廊，和三隻封了口的紙箱。
西點西十，鍾小艾來了。
她沒讓我下樓，自己上來的。老劉那間屋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摺疊桌，燈泡吊在正中央，光很白。她進門先看桌，桌上什麼都沒有——便條在我內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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