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亮之前到的老劉那間屋。
不是睡過了頭，是三點多就醒了。沙發上那床薄毯還帶著鍾小艾昨晚坐過的溫度，我躺不回去，乾脆坐起來，盯著窗外那條街。路燈還亮著，有早班的環衛工拖著車過去，掃帚刮地，一下一下。
老劉六點回來的，身上還帶著一夜的治安味。他把偏三輪鑰匙往桌上一放，先看我一眼。
「你真不去？」
「不去。」
「那邊屋裡有個人替你站著，你這頭得有人蹲著。」
他說的這頭，是三號庫。鍾小艾去支隊的點交屋，我在庫裡等人來填那格空位。
天亮前的安排是老劉昨晚定的：點交九點開始，鍾小艾一個人進那間屋，我留在三號庫不動。庫門不鎖，鐵皮櫃第一層那格空位敞著，誰要來塞什麼，給他留這扇門。
門開著，人才能進來。人進來，刀頭才有地方落。
七點半，鍾小艾先來了電話。她那邊很靜，能聽見筆帽反覆拔開又別回去的聲音。
「他提前到了。」她說，「剛到，在門口核對清單。」
「你進去沒有。」
「還沒有。他跟我說，今天這一場，要我坐到那張桌子對面。」
「哪張桌子。」
「原來侯亮平那張。」她說，「他把清單攤在桌上了，抬著頭，等我進屋先看那張清單。」
我握著電話，沒有立刻說話。
清單是新打的，昨晚重打了一份。重打的人改掉的那一行，就是什麼不見了的那一行。她要進去看的，不是清單成了什麼樣子，是改掉的那一行，今天桌上還有沒有那件東西。
「你進去之後,」我說，「先看抬頭那一欄。」
「我知道，抬頭今早應該填了名字。」
她沒說那個名字是誰，我也沒有問。她掛電話前補了一句：「他不肯簽下文的那一張，我昨晚寫進申請背面了。」
「嗯。」
「祁同偉，」她說，「我進去了。」
門推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很輕，推得很緩。
八點。
三號庫這邊，老周先來了。
他翻牆進來的，帽簷壓得很低，褲腳上一層露水。他沒走正門，從後牆那扇半開的鐵窗翻進來，落地沒聲，先環視一圈。
「庫裡沒人來過。」他說，「昨晚到現在，乾乾淨淨。」
「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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