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填了誰？」
「填了。」她說，「抬頭填的是他的名字，承辦人一欄空著，監督人一欄，寫了我的名字。」
「他讓你籤。」
「他把筆遞給我了。」她說，「我還沒接。」
我握著電話，聽筒裡紙聲翻過一頁。
「清單上那一行,」她說，「抽屜這一行，昨晚重打過。」
「改了？」
「不是改。」她說，「是這一行後面那句『待核材料』，被劃掉了。劃掉之後，重新寫了兩個字——」
她頓了一下，我才意識到那兩個字她不想在電話裡說。但她說了：
「『己不再冊』。」
己不再冊。
西個字落在聽筒裡，落得我手心一緊。昨天夜裡，登記簿上那隻抽屜還是「待核材料」，頁數空白；今天早上，一張重打的清單上，它變成了「己不再冊」。
待核是懸著，己不再冊是——這一件從來沒存在過，或者，己經被處理掉了。
「你簽了嗎。」我問。
「我還沒簽。」她說，「我把清單翻到了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沒有頁碼，只有一行小字，寫在一欄那是空的格里。」
「寫了什麼。」
「『以上各件，均經監督人核驗，與上一年度移交一致。』」
我明白了。
「這句話，」我說，「是要你替他們寫——抽屜從來不在冊，你和上一年度的移交一致。你簽了這句話，等於替他們坐實，抽屜從你來之前就不存在。」
「對。」她說，「可紙是昨晚打的，抽屜是昨天白天卸的。我不是昨晚打這行字的人，見證不了『上一年度吻合』。這句話我籤不了。」
「那你籤什麼？」
「我籤那一句,」她說，「那句我親眼看見的句子。」
她把電話掛了。
我在三號庫裡站了很久。老周站在窗邊，煙快燒到手指了，他沒動。
九點二十，老劉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鍾小艾出來了。」他說，「一個人出來，手裡夾著那份清單。」
「簽了沒有。」
「簽了。」老劉說，「但籤的不是他遞的那一支筆。她把自己帶的筆掏出來，在那行『己不再冊』的邊上，寫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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