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之後，我沒走。
老周走前把那扇後窗的插銷拔了半截，窗扇虛掩著，風一吹會響一下，不大，剛好夠我從庫內聽見。他說：「我今晚不回來。你守庫，別點燈。」
我坐在鐵皮櫃背後那塊陰影裡，背貼牆，膝蓋抱著胳膊。櫃子第一層那格空位敞著，漆面上還留著昨天的鐵屑——我沒擦，留著，讓他們以為我還沒發現。
等的就是來填這格空位的人。
十一點西十，巷口那臺黑色轎車的車燈滅了一次，又亮了。
不是開走，是往後倒了兩米，車頭掉過來，正對著三號庫這扇捲簾門。發動機沒熄，低低地抖，抖得巷子地面都能感覺到。
我屏住呼吸。
十二點零三分，捲簾門被人從外面撥動了。
不是鑰匙——是細鐵片。門底那道膠條被人從外頭挑開半寸，鐵片伸進來，在鎖舌上颳了兩下。刮第三下的時候，鎖舌彈回去了。
這門老劉昨晚特意沒上死鎖，只掛了一道彈簧舌。誰撥都撥得開。
門被抬到半人高，一隻手伸進來撐住，接著是肩，再接著是一隻抽屜。
抽屜連殼，西角包著白鐵皮，正好是紀檢二室那排檔案櫃第三格卸下來的尺寸——漆崩口、螺絲孔、白鐵皮，和我在走廊裡記的那兩排孔一模一樣。
抱抽屜的人低著頭，沒打手電。他進庫那一刻，我能看見他半張臉——西十上下，帽簷壓著，下頜有一道舊疤，疤尾收在耳根底下。
老劉沒跟我說過這個人。
他進庫，把抽屜塞進鐵皮櫃第一層那格空位——塞得嚴絲合縫，連那道漆崩口都對得上。塞完，他退半步，伸手在抽屜沿上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它不會再滑出來。
然後他轉身要走。
我沒動。
他走到門口那一刻，我把手電摁亮了。
光打在他腳後跟上。
他整個人僵住，手還撐在捲簾門沿上，沒回頭。
「別回頭。」我說，「你回頭，我就當你第二個動作是動手。」
他沒回頭。他的手從門沿上撤下來，緩緩舉到肩高。
「抽屜是你塞的。」我說，「塞進來是第一步。第二步呢？」
他沒答。
「你不開腔，我替你開。」我把手電光往下壓，照在抽屜沿上，「這隻抽屜，今天早上八點在點交清單上被寫成『己不再冊』。現在它在你懷裡塞進我的櫃子——塞進來，明天一早它就能變成『實物在祁同偉庫裡被查獲』。」
他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第二步，」我說，「是明早天一亮，有人來我這庫裡『正常點交』，當著見證人的面把它從我的櫃子裡翻出來。翻出來的人會簽字，簽字欄早就留好了——籤的不是你，是你後頭那個『周科長』。」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是本地口音，尾音往北收：「我只負責抱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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