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在我庫裡待過——待過就有痕。我開啟手電，蹲下，照鐵皮櫃第一層那格空位的底板。底板上有一道新刮痕，刮痕盡頭，壓著一點白鐵皮的碎屑——他抱進抱出兩趟，刮痕對得起來。
我用便條紙把碎屑攏起來，包好，塞進內袋。
這一份物證，不是他塞進來的那隻抽屜，是他塞抽屜的那隻手留下的。抽屜可以抱走，手刮過的痕抱不走。
凌晨一點二十，老劉的電話進來了。
「鍾小艾那邊有動靜。」他說，「點交記錄今天沒歸檔。承辦人拿著那份清單，去找了紀檢二室主任，說要追加一條『監督人不配合移交』。」
「他追加得了嗎？」
「追加不了。」老劉說，「鍾小艾那行字寫得太死——『實物點交未見，本監督人未簽收』。他想說鍾小艾不配合，得先證明東西在；東西不在，他怎麼證明鍾小艾該籤沒簽？」
「他證明不了。」
「他證明不了，可他不會停。」老劉說，「他今天追加這一條，不是為了過，是為了讓這條留在流程裡——留在流程裡，下一步就能拿這條去做別的事。」
「做別的事。」
「查你。」老劉說，「他說監督人不配合，下一步就是『承辦人申請重新點交，原承辦場地當事人迴避』。原承辦場地當事人是誰？是你。你一回避，三號庫這頭就空了。」
我握著電話，看了一眼鐵皮櫃。
空位。
他們今晚想填的，就是明天要我回避之後的那格空位。
「老劉。」我說，「明早之前，讓老周把那句話釘在紙上——『周科長會來找你簽字』。釘在紙上，加一行時間、地點、在場人。」
「他己經在寫了。」老劉說，「寫完一式三份，一份送紀檢二室，一份留支隊，一份……」
「一份給我。」
「一份給你。」老劉頓了頓，「祁同偉，今晚那臺車走了？」
「走了。」
「走了就好。」他說，「可走了不代表完。走了是這一趟交了差，下一趟在哪兒，他們不會提前告訴你。」
凌晨兩點，我鎖了庫門，走消防梯上三層。
三層走廊的燈全暗著，只有盡頭那盞應急綠。我貼著牆走到那排檔案櫃前——第三格還空著，兩排螺絲孔在綠光裡發白。
我從內袋摸出那張便條，對照孔距。對得上。
塞進我庫裡那隻抽屜，就是從這一格卸下來的。同一只，連漆崩口都對得上。
我把便條折回去，塞回內袋。轉身的時候，走廊盡頭應急綠光底下，地磚上有一點東西反了一下光。
我蹲下。
一小堆鐵屑——和昨天夜裡我在櫃腳底下看見的那一堆，一樣。
他們昨天白天卸抽屜，留下一堆；今天夜裡把抽屜抱去我庫裡塞，又留下一堆。兩堆鐵屑，一在三層櫃腳，一在我庫裡櫃底，中間連著一隻抽屜來回一趟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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