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這張紙給我，要什麼？」
她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要你活著走出那間談話室。」
說完，她轉身走了。
大衣下襬掃過巷口的積水，拐過牆角就不見了。
我低頭看那張登記副聯。紙張邊緣壓著一道摺痕，摺痕裡嵌著一點幹了的泥——不是省廳院子裡那種紅土，是灰白的、帶沙粒的，像建築工地的渣土。
三號庫後門外那條貨運通道的地面上，就是這種渣土。
這張紙離過那條通道。離過，就意味著它背後有腳印。
九點。
我把登記副聯摺好，和兩包鐵屑一起裝進內袋，鎖了庫門，往省廳紀檢二室走。
路過三號庫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一臺黑色轎車停在巷口拐角。
不是昨晚那臺。這臺沒熄火，駕駛座上坐著的人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車沒動。人也沒動。
它在看我。
我沒停步。
鐵屑在我內袋裡硌著左邊胸口。三樣證據——兩包鐵屑，一張登記副聯。袋裡還差一樣東西，才能讓那隻抽屜在紙面上完全顯形。
紀檢二室在西樓。
電梯門開的時候，逆光從長廊盡頭打過來。
鍾小艾站在長廊中段，後背那條辦公區的光把她的影長拉過兩塊地磚。凌晨到現在的這一夜，她沒回屋——大衣還搭在臂彎，裡面的淺色棉帶從領口露出一線，沿著脖頸一路壓到鎖骨右下方。
她低頭看我了。右手握著手機——螢幕上是我的那條資訊；左手指尖壓著牛皮紙信封的一角。
好傢伙，這女人站了一夜長廊，站得比椅子還首。
「你來了。」她說。
「你等了多久？」
「從你發那條資訊到現在。」她把牛皮紙信封遞給我，「開啟看看。」
我拆開。
裡面是一張紙——送達回執。二〇二六年九月西日，紀檢二室，簽收人一欄寫著她的名字，簽收時間：二十三點五十七分。
「那天夜裡十一點半，我去了一趟紀檢二室。」她說，「我把抽屜那行『己不再冊』的點交記錄，連著她那行『實物未見未簽收』的旁註，一起交了送達回執。」
「交進去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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