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一口氣頂上來，檔案裡就多一句話。你現在覺得沒什麼，等進了單位，調檔的時候，誰都看得見。」
「璐璐昨天哭了一夜！」梁群峰聲音低了些，「她年輕，不懂事，可她是真心喜歡你。你去跟她道個歉，給她一個臺階。省檢的事，我照樣替你說話。鑑定也還能改。」
我看著那張推薦表。
「梁老師，這張表我不能接。」
梁群峰的手停在紙上。
「為什麼？」
「這張表就是欠條」我說，「我拿了，就是簽收梁家的人情。以後我進省檢，辦錯案，丟您的臉；辦成案，先算您會識人。再往後，我往哪裡走，別人都要問一句，梁老師點沒點過頭。」
梁群峰臉上的溫和一點點收回去。
「這些話，誰教你的？」
「卷宗教的。」
他盯著我。
我說：「學校檔案室有歷年分配材料。我看過一點，夠用了。」
梁群峰拿起鋼筆。
筆尖落在畢業鑑定草表旁邊，黑墨水洇開一小團。他的手沒抖，但紙面被筆尖壓出一個坑。
「祁同偉。」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你要清楚，年輕人太聰明，不一定是好事。」
「太笨也不好。」我說。
辦公室裡靜了。
梁群峰把省檢推薦表翻過來，扣在桌面上。
「那你就聽組織安排。」
「我聽。」
「鄉鎮司法所也去？」
「去。」
「全省最偏的縣也去？」
「去。」
他把鋼筆往桌上一放，聲音終於重了：「檔案、報到證、組織關係、政審函，哪一樣不是程式？你以為你走出那圈人，就能走出這個系統！」
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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